6月3日。
为了庆祝《开端》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腾讯视频特意批了一笔预算,为整个剧组举行一波庆功宴。
腾讯那边派了陈凡和李想出席,《开端》则是整个剧组在公交车上的都来了。
沙漠今天穿了一件骚气的酒红色西装,领带歪著,脸红得像桌上的小龙虾。
他搂著江河的肩膀,手掌拍得咚咚响,像在拍一床棉被。
“江导!我告诉你!”沙漠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第一部戏就这么叼!別的导演第一部戏,扑得妈都不认识。你呢?你第一部戏,破亿!你还是不是人?”
江河被他拍得直咳嗽,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不是人,你是导演。”
沙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眼眶忽然红了。
举起手中的酒杯,仰头干了,然后趴在江河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兄弟。”
江河拍了拍他的后背:“谢什么?你是主力导演。”
沙漠抬起头,红著眼睛瞪他:“那段卡农是你想的!”
“是你剪的。”
“你想的!”
“你剪的。”
两个人像小学生吵架一样重复了三轮,最后同时笑了。
腾讯视频的人过来敬酒。
陈凡端著酒杯,脸上掛著標准的商务笑容,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得意。
“江导,恭喜。这部剧的数据,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
江河举起酒杯:“谢谢陈总。没有你们的信任,这片子上不了。”
陈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会说“信任”这个词。
在行业里待久了,他见过太多新人把成功全归给自己、把失败全推给平台。
但江河没说“你们眼光好”,他说的是“你们的信任”。
这两个词的分量,不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宴会厅的另一头,周野坐在角落里。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妆容很淡。
面前放著一杯果汁,没怎么喝。
她看著觥筹交错的人群,表情平静,像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江河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怎么不去吃点东西?”他在她旁边坐下。
周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爱凑热闹。”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透,像泉水敲在石头上。
江河拿起桌上的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跟她碰了一下。“那咱俩凑一对。”
周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坐著,没怎么说话。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有人过来敬酒,有人过来合影,有人过来寒暄。
江河一一应付,周野就在旁边安静地坐著,像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草,不爭不抢,但谁都拔不走。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江河站在酒店门口,送走了沙漠、送走了陈凡、送走了剧组的工作人员。
最后一个人走完,他转身准备去打车。
“江导。”
周野站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路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江河的脚边。
“你还没走?”江河问。
“我在等你。”周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江河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江导。”她说。
“嗯。”
“你今天喝了几杯?”
江河愣了一下,没料到她问这个。“四五杯吧,没数。”
周野点了点头,往前又走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到了两拳。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混著洗衣液的淡香。“那你现在,是清醒的,还是醉的?”
江河看著她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她瞳孔里,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清醒的。”他说。
周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领口。
那里有一滴酒渍,不知道是谁敬酒时洒上去的。
她的指腹按在那滴酒渍上,慢慢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江导,你的领子脏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夜晚特有的慵懒。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头看著她的脸。
“嗯,回去洗。”周野没有收回手,指尖从他的领口滑到他的肩膀,停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瘦了。”她说,语气不像关心,更像在陈述一个她观察了很久终於確认的事实。
“最近忙。”
“忙什么?”
“忙剪辑,忙宣发,忙……”
“忙躲我?”周野打断了他。
江河没说话。
周野收回手,退后半步,靠在路灯杆上,歪著头看他。
“江导,你知道吗?你每次躲我的时候,都有一个习惯。”她说。“什么习惯?”
“你会先看別处,然后抿一下嘴唇,再然后假装有什么事要做,低头看手机。”江河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反应过来,停住了。
周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颗泪痣在路灯下格外清楚。
“你看,你又抿了。”她说。
江河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插在腰上,深吸一口气。“周野,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野不笑了。
她从路灯杆上直起身,重新走到他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停,一直走,走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她仰起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我想说的是……”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你別躲了。你躲不掉的。”
江河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他的喉结上,温热而潮湿。
他没有退,她也没有退。
“你喝多了。”他说。
“我没喝酒。”周野说,“我喝的是果汁。所以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清醒的。”
江河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扣住了她的腰。
周野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
她的腰很细,隔著连衣裙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他的手心略低。
“你现在在做什么?”周野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没躲。”江河说。
周野的嘴角又弯了。
她伸出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髮里,指腹轻轻蹭著他的头皮,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江导。”
“嗯。”
“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不慢。”
周野笑了一下,踮起脚尖,嘴唇贴著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那咱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