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不中,午不午的,山顶的太阳灶,蒸起了鱼。
越是好吃的鱼,越是要用简单的烹飪手法。
蒸,是对食材,最大的尊重。
陈明道没让大凤做饭,这回,他自己忙碌著。
捕到的鱘鱼,全蒸了。
鱼鲜鱼鲜,吃的就是一个新鲜,现吃现杀,才是最美味的。
鱼一旦离水死掉,鲜美的程度便逐秒递减。
为了吃上这一口鲜,陈明道木头都没管,也没跟山下的村民纠缠,打发完就上山做鱼了。
他其实可以趁著这个时机,收买人心的。
谁上来舔,他就给谁一个太阳灶,送谁两根木头,东西撒出去,同盟关係自然建立。
但是这种关係,一点都不牢靠,跟酒肉朋友一个道理。
很大一部分人,你对他越好,他越瞧不起你。
吃拿习惯了,还觉得理所应当。
背叛,背地捅刀子,一点不会因为吃得多,拿得多就手软。
收狗腿子,需要有標准,陈明道不需要那种,有食物就摇头摆尾,没食物就呲牙咧嘴的。
只要有机会,他会煽动著陈家村人,全离开山里。
这片地,陈明道想独占。
时机快到了,只要山上的矿被国家收走,没了额外赚钱的门路,出去见过花花世界的年轻人,哪里还能忍受山里的贫苦?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陈明道眸光深邃,盯著太阳灶上的锅子。
蒸鱼,一定得大火,水滚了放鱼,才能让高温,瞬间锁住鱼肉的鲜美。
做事和做鱼都一样,要看准火候,不能急。
锅里的水,终於滚了,呲呲冒著蒸汽。陈明道赶紧连鱼带蒸屉,一起放到锅上,盖好盖子,並且拿抹布,把盖子的缝隙裹好。
今天的太阳,热得不需要太阳灶,都能平地烤熟鸡蛋。
没一会儿,鱼的鲜美,隨著蒸汽,直往外冒,钻入人的鼻腔,妖精一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闹腾不休。
沈云龙和陈大柱两人,帮忙整理好木材,远远的闻见味儿,干不动了,拍拍手凑过来。
“哇,好香啊,能吃了吗?”
他们也馋了。
要不是运气好,这样好的鱘鱼,他们轻易吃不到。
不因为贵,也不是因为稀有,现在这鱼还不稀有,也不贵,个头小的,一块多钱一斤,个头大的,拉去城里,也才四五块钱一斤。
很便宜,比二三十年后,动輒几百一斤,要便宜多了。
但是这么便宜,农民吃不起,渔民捨不得吃。
反正陈大柱是没吃过的,他也好奇,这鱼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三个男人盯著鱼,陈明道家的小馋猫们,也都围上来,眼巴巴的瞅著。
眼看快好了,陈明道拿出了决胜法宝:
野猪油!
这可金贵得很,一头野猪,也炼不出多少油。平常大凤做饭,都是放一点点,有一点儿油花就行。
这次,陈明道挖了一大勺。
满满一大勺油,看得大凤心都揪起来了。
败家的爹啊,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是等油烧热,浇淋在鱼肉上,发出滋滋声,別说大凤了,所有人都香迷糊了。
“哇,吃鱼鱼!吃鱼鱼!”
九凤拍著手,她的小肚子还装著中午的饭,可现在闻见香味儿,已经饿得不行了。
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锅子,口水一直咽。
小馋猫的样子,看著喜死个人。
“好啦,可以吃啦!”
四锅鱼,两锅端进洞室,两锅留在院子里。
大石头挪一挪,就是桌子和凳子,也不需要盘子,就在锅里吃。
锅子刚放定,眾人便急不可耐,准备下手。
“誒誒誒,慢点!”
陈明道双手把锅子护著,却扭头嘱咐大凤她们:
“叫妹妹们慢点儿吃,別被鱼刺卡著了!”
鱘鱼基本没小刺,但还是注意点好。卡住了不好办,山里可没医院能弄。
可他嘱咐了也没用,孩子们已经吃开了。
那鱼肉,如白玉一般,筷子轻轻一拨,便顺著纹理,成了一块一块的。
夹起一块,送进口中,入口是浓郁的猪油香气。
极度缺油水的身体,这一刻全身的细胞都在雀跃,舌头上,味蕾高度发达,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丝肉的鲜美。
等鱼肉在口中化开,原本鲜甜的滋味,终於將猪油的霸道香味覆盖,给味蕾带来无比清爽,细腻的享受。
吃完一口,感觉人要飞起,就像鱼在水里那么自由。
幸福的感觉,让人掉泪。
太好吃了!
满洞室里,只有香香的咀嚼声,没有任何一个人,捨得在这时,多说废话。
陈明道见妻子孩子吃得正香,不会有什么事儿,这才安稳坐下。
结果打眼一看,好嘛,半边鱼已经没了。
“你们简直……”
他想说什么,最后赶紧闭嘴,低头开吃,再说话,剩下半边也没了。
一口鱼肉送进嘴里,顿时感觉满心的期待,没有一点儿被辜负。
这鱼是真的好吃!
一抿即化,没有一点儿淡水鱼的土腥味儿,那种淡淡的甜,吃到嘴里,感觉能把心灵都净化了。
什么苦,什么难,吃完这口鱼,前路再艰难,感觉也有力气,有勇气了。
所以为什么吃能治抑鬱,吃货的世界,永远是快乐的,这就是食物的魅力。
一伙人,风捲残云,酷酷猛吃。
陈大柱就著锅里那点油汤,吃了六个拳头那么大的野菜窝窝。
沈云龙比他更能吃,明明身板看著不大,吃了八个窝窝。
就算是野菜窝窝,做起来也费劲,家里没准备那么多,陈明道硬是没抢过,才吃了五个。
陈思瀚比他惨一点儿,装傻子,结果鱼没吃多少,窝窝也才吃了一个,还没蘸到汤。
鱼没了,汤没了,要不是还有鱼刺在,那乾净得发亮的锅子,都让人怀疑,从来没煮过饭。
陈思瀚握著乾乾的野菜窝窝,这回是真真的傻了。
周围坐的三个,不是人,纯纯的饕餮。
那饭菜,感觉没看见,就全被卷跑了。
可比他惨的,大有人在。山脚下,村子里,哭闹了一村的孩子。
山上的饭菜香气,飘到山下,熊孩子们趴地打滚。
“我要吃肉肉咧!我要吃肉肉……”
可刚发过大水,山都没法出,上哪儿去弄肉?
大人们也馋啊!
两天没吃上热乎饭,啃生野菜,啃得快变山羊了。
有人受不了,野菜一丟:
“妈的,买太阳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