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嫣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监工的,可她一次工地没去,在山上玩得乐不思蜀了。
她先让司机回去,拿了相机,又换了车子。
然后让司机,帮著把木材运到县里家具厂,用厂里的电锯,把木材处理好,运回山里。
她不看著工地的建设,反而开始掺和起陈明道房子的设计。
时不时,就要跟沈云龙吵上一架,但总是以她被懟得哑口无言告终。
认识到沈云龙很厉害,她就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家具的製作上。
她绘示意图,然后陈思瀚根据图,修改成製作图。
沈云龙设计的房子,是中式的,寧嫣设计的家具,是西式的。两者放在一起,容易不伦不类。
陈思瀚不能像沈云龙那样跟寧嫣爭,只能试著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稍加改动。
他刻意的改动,让寧嫣误以为是智商问题,听不懂,理解不了导致。
但看到修改后的製作图,寧嫣惊为天人。
“我觉得你真的很可能是天才!”
寧嫣看著堪称专业的图纸,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傻瓜”之手。
能够绘图,还会製作家具的人,能是傻子吗?
换作別人可能不信,但是寧嫣信。因为她听说过,有些人智力有缺陷,但是记忆力,计算能力超强。
这个叫做“天才综合徵”!
她像发现了奇珍异宝一样,欣赏著陈思瀚,然后又拿著陈思瀚的图,欢天喜地的去找梁冰冰。
“阿姨阿姨,快看,这是思瀚画的哟!他的才能,是我发现的,我觉得他是天才!”
寧嫣一脸的骄傲,向梁冰冰提议著:
“阿姨,我们为思瀚办一场家具展吧?像他这样的情况,这么励志,一定能鼓舞很多人!”
然后,他会出名,拥有財富和地位。
而作为发掘他的人,寧嫣也会被人们记住。
没心没肺的大小姐,觉得这是一件令人骄傲的事情,而且梁冰冰应该不会拒绝。
“谢谢寧小姐,但我们不需要!”
梁冰冰偏头看向院子,陈思瀚正在埋头做家具,看似平静,可耳尖却红得滴血。
终究是年纪太轻,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容易藏不住心思。
如果要偽装,就不该暴露自己的才能,太可疑了。
陈思瀚不会不知道,这样做不好,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只能说明,有某些东西,让他盲目。
会是什么呢?
“我们不需要贩卖缺陷来鼓励他人!”
梁冰冰牵起寧嫣的手,微笑著:
“寧小姐,只要是活著的人,都能感知到情绪。换位思考,你愿意被陌生人围观,议论,同情和施捨吗?
別人在谈论你的成就时,一定会加一句,『这竟然是傻子做出来的』!这样真的公平吗,你真的会高兴吗?”
寧嫣愣在了那里,琢磨著梁冰冰的话。
贩卖缺陷?
她似懂非懂,感觉自己的计划,可能的確不太好。
“可是他的才华,不被人知道,不就浪费了吗?”
寧嫣看著梁冰冰,满眼疑惑。
她还想著,让陈思瀚上报纸,上新闻,成为爱心小站的招牌。
这样,真的是贩卖缺陷吗?
可是贝多芬变成聋子,也不影响他是贝多芬,梵谷割掉自己的耳朵,也不妨碍他是梵谷。
“怎么会不被人知道呢?”
梁冰冰抬手,温柔的將寧嫣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
“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吗?人生在世,懂自己的人,不需要多,一个就够!
谢谢寧小姐,能懂得思瀚的才能,我想,他心里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样吗?”
寧嫣疑惑的转头,看向陈思瀚。
少年专注工作的样子,像一幅优美的油画,赏心悦目。
懂自己的人,一个就够!
这不是就,“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意思?
寧嫣突然笑了,揽住梁冰冰,撒娇般的说道:
“我相信阿姨是对的,您说话好有哲理!如果我爸妈见到您,也一定会喜欢上您!哦,差点忘记了,我爸!”
她想到了什么,突然鬆开梁冰冰,火急火燎的去找陈明道。
此时,陈明道骑著摩托,正准备去县里。
“喂!”
寧嫣跑上前,抓住车龙头:
“忘了告诉你了,我爸要来参加奠基仪式!”
六层的高楼,建起来就是全县第一高楼,的確需要有个仪式。
可寧嫣的爸要来,陈明道还是有些发愁。
大老板亲自过来,怕是不好伺候。
“什么时候来?”
“这个星期六!”
“那不是就剩三天了?”
“嗯!好像到时候,市里的领导也会来,你要准备一下哦!还有新闻报纸的记者,电视台也可能来人吧!”
寧嫣说完,勾唇一笑,傻大姐似的。
陈明道看著她,想掐死她:
你还能再晚点说吗?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提前一个月,至少也是半个月让人准备的吗!
市里领导,电视台,新闻记者,这么大的阵仗,安保不得考虑一下?
孩子们不得牵出来,演练一下?
群眾的台词,不得事先准备好?
陈明道要疯了,这些事情,原本应该贾思文来做的吧,怎么会落到他头上的?
招待费,有人给报销不?
这么大的阵仗,吃什么喝什么,他没经验,也没经费啊!
“怎么了,你不高兴啊?”
寧嫣歪著头,一脸天真:
“这可是你提的计划,我们工程队,材料,手续都弄好了,剩下这点小事,你不会做不好吧?”
这叫小事?
市领导加电视台,隨便什么场合,这都不可能是小事!
“没问题!”
陈明道咬著后槽牙,假笑著:
“就是不知道,令尊对接待规格,有没有什么要求?”
“没说!”
寧嫣耸耸肩,还无辜的眨了眨眼:
“你看著办就好!”
陈明道听完,两眼望天。
这意思,接待的钱,得他出了。隨便掐指一算,参加奠基仪式的队伍,怕是得有上百人!
一个人一块钱的预算,都得上百块钱。
陈明道已经不想再跟寧嫣说话,蹬著摩托车,准备走。
他有点儿想去捞一网子河豚,大家都来吃河豚鱼膾好了。
“喂!”
寧嫣再次叫住他:“喏,这个送给你!”
她伸手,递过来一个皮革的小盒子,上面有个五角皇冠。
“本来不想给你的,你那么小气。但是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勉为其难送你吧!別人送给我爸的,我爸觉得土,配你应该刚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