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中的麻將街,像童话中的小镇,到处都是繽纷的色彩。
陈明道把稻草利用到了极致。
房顶是稻草的,牌楼是稻草的,就连街道上,装饰用的花束,都是稻草的。
每间铺子,门脸甚至整栋楼,都被刷上了不同的顏色。
除了文字的招牌,还有各种的图形標识。卖烤串的,標誌就是三串烤串,卖田螺的,招牌就一盘田螺,还有卖小龙虾的,卖烤鱼的……
整条街,都是高热高糖高油的食物,烹飪的方式,不是烤就是炸。
有些滷煮的,也都非常重口,麻辣咸香,滋味霸道,让人吃了,欲罢不能。
三十来米长的一条街,临著饭点,各种食物的香气,能把人馋迷糊。
顺著风,老远就能勾搭大车司机的鼻子。
集约式的经营方式,让整条街的小店,看上去和谐又统一,最重要的是,乾净。
就像走进一家贫困家庭,家徒四壁,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桌上有书,窗台上有花,明明非常简陋,却又让人感觉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和热情。
物质是贫穷的,但精神是富足的。
亦如在这小县城里,努力生活的人们。
“呼……”
忙了一整天,陈明道灌下大大一碗凉茶,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在新建商铺的二楼房顶,俯瞰整条街道。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花花绿绿的,单看很土,但是一大片放一起,就很潮。
明天再去河里挖点河蚌,磨一磨,把珠光磨出来,点缀在稻草绑的牌楼上,再把金漆一刷,老远就能亮瞎人眼。
土就要土到极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该回家吃晚饭了。
也不知道寧嫣那丫头,在家有没有惹事?一个要监工的人,不来工地,学也不上,这要是他女儿,得愁死。
寧家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怎么想,话本没看过啊?”
寧家老宅,寧母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动身去往来凤县城。
开汽车虽然快,但是太辛苦,所以他们决定坐火车。
他们当然不会挤绿皮车厢,而是乘坐专供高干和外籍特殊人群使用的软臥包厢。
“薛宝釧为了个男人,跟父亲三击掌,断绝父女关係,到最后,守了十八年的寒窑,当了十八天的皇后。”
寧母说著,无力的嘆了口气:
“孩子大了,自己有主意,就不乐意听父母的。有时候钻了牛角尖,就容易做出悔恨终生的事情来。
当父母的能怎么办呢?越逼著她听话,她越是痛苦。咱们呀,只能在保证她安全的情况下,让她看清真相。
只要人活著,吃点亏,也比人没了强!”
“你总是有歪理!”
寧父苦笑著摇头:“偏偏我还得听你的。”
他不乐意自家女儿跟姓贾的走太近,更不希望姓贾的成为女婿。
贾思文有前途是有前途,但正因为有前途,所以不合適。
他们家的背景特殊,不宜太张扬。
就算要结交官场上的人,也最好是根基稳固的,而非贾思文这样,背景单薄的。
偏偏贾思文还喜欢冒尖,这要是一阵强风吹来,寧家还得动用人脉护著他,得不偿失。
“听我的怎么了?”
寧母佯嗔:“我哪次也没说错啊!而且,我觉得有些事情呢,它是会变的!”
“变?”
寧父皱起了眉:“什么意思,丫头改心意了?嗐,那这瞎折腾干什么?我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马上年底,事情多著呢!”
“瞧你,势利!”
寧母嗔了他一眼:“你不折腾这一回,怎么知道它会变呢?”
“啊?”
寧父有些摸不著头脑了,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
反正,当父母的,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尽力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要自找苦吃,那也没办法。
就在这个当口,贾母提著礼物过来拜访。
星期六,她也想去来凤县。
毕竟是自己儿子的高光时刻,她得带人过去捧场。
开汽车的话,队伍太大,而且时间太长了,宾客容易受不了。
关键是,请的人里,有两个东洋人。
那是贵客,怎么能让人家,在汽车上,坐上八九上十个小时呢?
要是运气背,碰上不长眼的车匪路霸,这不是丟人吗?
火车安全一点,舒服一点。
但是贾家没那个本事,弄到软臥的资格,所以来找寧父,想要一起出发。
反正一节车厢都是寧家包下的,多带几个人,也不碍事。
话都说出口了,又都是场面上的人,寧父也不好拒绝。
等贾母一走,寧父的脸立刻垮下来。
“见不得这副暴发户的嘴脸,攀上俩鬼子,就像高人一等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钱,还想跟我分担旅费?哼!”
“好啦!虚不虚偽?”
寧母笑著,懟自己丈夫:
“有本事,你当著她面,把这话说出来呀?不敢吧,不敢就別抱怨!打个电话,跟人家知会一声,別到了车上,闹出什么笑话!”
“我不敢?”
寧父嗤笑:“犯不著罢了!”
“行啦行啦,快去打电话吧!”
寧母催促著,寧父心里不爽,也只能打电话给铁路那边,表示自己隨行的人会多几个。
山顶。
陈明道回到家时,七凤她们像往常一样,跑出门来接他,只是今天不同,寧嫣也跟在后面,笑得一脸羡慕。
感觉她也想被人亲亲抱抱举高高。
一个千金大小姐,什么都有,还羡慕人家这种事情。
只见雕鴞提溜著翅膀,走地鸡一样凑过来,拿脑袋蹭著寧嫣的腿。
这只鸟太黏人,尤其天一黑,精神得不得了,张嘴就要吃,晚餵一秒,都是一副要饿死的样子。
寧嫣只能抱起它,去拿肉乾餵它。
那些猪肉乾,陈明道哄她,说是熊肉乾,一斤上百块钱,比牛肉还好。
寧嫣没买过,也没吃过,只知道熊掌值钱,便信了个十成十。
等陈明道停好摩托,洗好手,一家人又围坐在桌前,享受著晚餐。
同样是食不言寢不语,可寧嫣觉得,在这个家里,要轻鬆很多。
她不由的抬头,看向天上闪耀的星空。
如果能一直一直,过这样轻鬆的日子,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