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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雪中:扫地僧,一掌一个陆地神仙 > 第019章 拈花一指破骑八百

山门外的风忽然停了。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冷月掛在东山之巔,月光清寒如霜,將整座清凉寺照得如同白昼。

八百北莽铁骑的鬼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像是从地府中爬出来的阴兵。

无心站在山门正中的青石台阶上,袈裟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人纹丝不动,像一尊千百年风雨侵蚀都未曾动摇的石像。

他的目光从刘武脸上移开,扫过那八百骑兵,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贼草寇,是北莽正规军,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一旦衝锋便是悍不畏死。

跟他们讲道理,无异於对牛弹琴。

跟他们动手,动輒便是杀孽。

无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寒气。

冷月在天,清风拂面,天地间一片澄澈。

他的菩提心经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丹田中的內力如大江奔涌,涌入四肢百骸,涌入奇经八脉,涌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

刘武等得不耐烦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身后的骑兵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衝锋的手势。

八百骑兵齐齐催动战马,战马嘶鸣,铁蹄翻飞,青石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马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八百把马刀在月光下同时亮出寒芒,如同一片银色的波浪在翻涌。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大殿的屋顶上,手里攥著那柄短剑,手心全是汗。

她看到那八百骑兵同时拔刀的场景,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无心……”

她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那震天的铁蹄声吞没了,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

刘武的右手猛然落下。

“杀!”

八百骑兵齐声暴喝,声浪如雷,震得山门上的瓦片簌簌发抖。

战马如同潮水一般涌上,马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直奔无心的面门而来。

无心睁开了眼睛。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拇指与中指轻轻扣在一起,另外三指自然舒展,姿態閒適得像是在拈一朵花。

佛门手印,说法印。

但与寻常说法印不同的是,他的指尖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隨即暴涨,变得如同烛火、如同灯火、如同烈日,將整座山门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中蕴含著一种不可言说的力量,不是暴烈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浩大、深沉、无所不包的慈悲之力。

大慈大悲手,第七式,拈花一笑。

这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招式,也是大慈大悲手的最高境界,不以伤人为目的,而是以度人为初心。

一掌之下,不伤人分毫,却能令眾生俯首。

无心右手的拇指和中指轻轻一弹。

那点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起初只是一粒微尘,隨即迎风暴涨,从米粒到磨盘,从磨盘到车轮,从车轮到遮天蔽日,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在空中缓缓旋转。

莲瓣舒展,花蕊吐露,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梵文经文,金光流转,照彻十方。

那朵金莲朝著汹涌而来的骑兵潮水般压了下去。

没有轰鸣。

没有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

那朵金莲落下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马蹄声、喊杀声、刀兵碰撞声,一切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嗡!

像是寺庙里的古钟被敲响,一声悠长而深远的嗡鸣,迴荡在天地之间,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迴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朵金莲没有砸向骑兵,而是悬浮在他们头顶三尺之处,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便有无数金色的光雨洒落,落在骑兵的铁盔上,落在战马的鬃毛上,落在马刀的刀刃上。

光雨落下的瞬间,八百匹战马齐齐前腿跪倒,马头低垂,像是朝拜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战马上的骑兵们猝不及防,纷纷从马背上摔落下来,甲冑碰撞地面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马刀脱手飞出,插在青石地面的缝隙中,刀身嗡嗡颤抖。

没有人受伤。

没有一匹马受伤。

甚至没有一滴血溅出来。

但八百个北莽精骑,连同他们的战马,全部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本质的力量,一种比恐惧更深沉、更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是佛法之力,是慈悲之力,是超越了一切武力之上的力量。

刘武是唯一一个没有倒下的人。

他站在山门下,两只手死死握住背上的宣花大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惊骇,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惊骇。

他征战沙场二十年,杀敌无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千军万马中杀个七进七出,他都干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被任何事情嚇到了。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年轻僧人方才那一手,不是武功,不是神通,而是佛法。

真真正正的佛法。

那一瞬间,刘武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敌人,而是在面对整片天地,面对某种超越了人间范畴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可抗拒,不可忤逆,甚至不可直视。

他手中的宣花大斧“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斧刃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无心收回右手,重新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袈裟依旧整洁,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他的眼神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低头看著跪伏满地的北莽骑兵,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阿弥陀佛。贫僧不愿伤及无辜,施主请回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八百个北莽精骑跪在地上,没有一个敢动,没有一个敢出声。

刘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之后便没了下文。

无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平和,依旧慈悲,但那份慈悲之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施主,军餉失窃一案,与贫僧寺中的女施主无关。施主若是查到了確凿的证据,贫僧自会配合。但若是仅凭一张画像就要拿人,未免太过草率了。”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宣纸上的墨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贫僧斗胆,请施主回去再查一查。查清楚了,再来不迟。”

刘武的手指在发抖,但他咬紧牙关,强撑著没有让自己像那些骑兵一样跪下去。

他抬起头,看著无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胜者的傲慢,没有强者的炫耀,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害怕。

刘武慢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宣花大斧,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將大斧重新负到背上,抬头看了一眼山门上方“清凉寺”三个字,又看了一眼无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撤。”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八百骑兵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翻身上马。

战马们也不再嘶鸣,乖乖地听从主人的指令,调转马头,沿著山道缓缓下行。

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

马蹄声渐渐远去,铁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若有若无,最后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月冷风清,山门前只剩下一地凌乱的马蹄印和刀鞘磕碰留下的划痕,证明刚才那场对峙不是一场梦。

无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確定那些北莽骑兵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的感知范围,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殿屋顶上,苏婉清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瓦片上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了,顺著瓦片滚下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都没有察觉。

她的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瞳孔里还残留著方才那朵金色莲花的余韵。

那朵金莲。

那朵遮天蔽日的金莲。

一弹指间,八百北莽精骑全部跪伏在地,不伤一人,不杀一马。

这是什么手段?

苏婉清在阴癸宗见过不少大场面,见过指玄境的高手瞬间斩杀数十人,见过天象境的宗师一击劈开一座小山,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段。

不伤一人,却能让八百精锐丧失全部战意。

这比杀人难了何止百倍?

她忽然想起无心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佛门讲慈悲,但慈悲不是软弱。真正的慈悲,需要有金刚手段来守护。”

当时她觉得这个小和尚在说大话,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话,字字属实。

苏婉清从屋顶上滑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踩在瓦片上差点摔了个跟头。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屋檐下的椽子,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到地上之后站著缓了好一会儿,感觉心跳才慢慢恢復正常。

她走到无心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像在看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有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脸。

“施主,怎么了?”

“你……”

苏婉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你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拈花一笑。”

“拈花一笑……”

苏婉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苦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只会金刚怒目,没想到你拈花一笑的本事更大。”

无心没有接话,转身朝寺庙里面走去。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蹌,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撼中完全缓过神来。

“无心。”

“嗯。”

“军餉失窃跟我没有关係!”

无心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是念叨了一句佛號,便走回了大殿继续敲打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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