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聊,秦天和叶骨衣路途愉快地返回了熙街。
可还没回到铺子,两人脚步同时微顿了一下。
就在铺子旁,那位由治疗系魂师开办的医馆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他们俩在魂导师协会偶遇的那位叫做许星的女孩儿。
见到秦天和叶骨衣,许星明显也愣了一下,旋即露出笑容道:“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说著,她还特意多看了眼叶骨衣,眼底泛起一丝惊艷。
撤下偽装的叶骨衣,容貌自不必多说,就街道上熙熙攘攘走动人群投注过来的火热目光就能证明其含美量。
叶骨衣察觉到这一幕,见对方保持善意笑容,心中警惕性稍微下降了些。
“是挺有缘分。”秦天也意外在这里碰见她。
许星自来熟道:“这家医馆是我乾娘开的,我这次是来明斗城走亲戚,你们呢?”
“我们住在附近城市,听说明斗城魂导师协会大力扶持魂导师,就搬了过来。”秦天不动声色道。
“所以你们两个都是魂导师?”许星好奇问道。
“嗯。”秦天点点头,既然拿到了通过了考核,可以开魂导器专卖店了,这都不是秘密。
“那我可以到你们店里参观吗?”许星真诚发问。
“当然。”对话就此结束,秦天礼貌一笑,带著叶骨衣走回铺子。
许星同样礼貌一笑,並没有继续寻求攀谈。
她转身进了医馆,绕过正在店里看病寻求治疗的居民,径直来到了医馆后面不对外开放的里间。
鬚髮皆白的红裙老嫗,正握著早前劝阻秦天敲门的那位美妇人的手,两人脸上带著笑容,显然交谈既温馨又顺利。
直到许久久进来,两人才同时扭头看来。
“乾娘。”许久久玉手轻轻在脸上一挥,一张娇艷绝伦的娇顏显露出来,
美妇人从座椅上站起身,打量著皇家少女初长成,一时感慨:“我离开皇宫也就几年的时间,以前那个小女孩儿,如今也是这么光彩照人了。”
许久久明媚一笑。这和皇室举行宴会,诸多王公大臣之妻对她说的讚美不同,更为真挚,也跟珍贵。
美妇人曾在星罗皇宫,充当许久久的奶娘,几乎是看著许久久从襁褓中慢慢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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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娘,您真不愿意回星罗城常住吗?”许久久上前搂住美妇人手臂,撒娇地晃了晃。
老嫗笑道:“你离开星罗城后,久久这丫头可是几个月吃不香饭。”
指尖轻点在一国公主光滑细腻的额头上,美妇人笑吟吟道:“那今晚我来掌厨,弥补你那几个月吃不香的饭怎么样?”
“好呀。”许久久满心欢喜,平时尊严高贵的气质全部化作了彼时的温软乖巧。
美妇人轻拍了拍许久久的手背,眼神宠溺道:“你和星云冕下等一等,我去准备食材。”
说罢,她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里间。
漫依感慨道:“很少见你这么发自內心的喜悦了。”
许久久蔚蓝瞳眸里的温软悄然收敛,明艷俏脸显出几分疲態,道:“白虎公爵势大,已经有功高震主的情况出现,这些年他把持西方集团军,军中尊崇他意志的人也越来越多。
皇兄几次想要拉拢各个公侯伯爵,效果甚微,外加上家族人才凋零,反观白虎公爵府,先是嫡长子戴钥衡晋升史莱克內院,嫡次子戴华斌年纪轻轻就已经突破到了三环,如今情况倒像是跟当年反过来了一样,也许未来日月帝国再启大战之时,白虎一脉便会重新掌权坐回那张龙椅。”
漫依嘆了口气:“白虎公爵府的女人,嫁给贵族的不在少数,姻亲组合下,这些王公贵族自然更倾向於白虎公爵。说起来,前不久北方集团军元帅还向陛下求婚,为他儿子寻求一门婚事,而寻求对象,便是你。”
许久久面色平静道:“星冠家族的女人从不联姻。”
漫依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许久久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漫依奶奶,刚刚在医馆门口,我又遇到那两个人了。”
漫依適时接下话题:“他们在跟踪你?”
许久久忍俊不禁道:“您误会了。他们也在这条熙街上买了套铺子,就在乾娘隔壁。有意思的是,这个女孩儿去魂导师协会的时候,也易容遮蔽了原本的容貌,不知为何,从她身上,我总有种遇见了医仙奶奶的既视感。”
“哦?”漫依来了兴趣,“莫非此女也是天使武魂?”
医仙斗罗便是当代星罗帝国供奉堂副堂主,九十五级治疗系超级斗罗,堪称大陆最强治疗系魂师,辈分甚至比史莱克学院的庄老更高,和玄子持平。
“我不確定。”许久久摇头。
漫依若有所思道:“看来安排跟隨她身边的星卫得换一批才行了。
对了久久,星卫调查的第一批报告送来了。”
“给我看看。”许久久脸色一肃,此行目的是查清明斗城军餉的事情,不干好这件事,她都没法回去和皇兄交差,往后也再难被予以重任。
……
关好门。
秦天並未把许星放进心里,叫上叶骨衣把厅堂收拾一番后,迅速掏出各种成品魂导器放在货架里。
一二级最多,三级次之,四级没有。
明斗城距离明斗森林不算近,但此地最適合补给和置换装备,因此佣兵和各方势力出没最多,不愁东西没人买。
完成布置后,叶骨衣向秦天摊开白嫩小手:“工钱报一下,谢谢。”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秦天伤感道。
“有时候一家人还得讲两家话呢。”叶骨衣不吃这一套,“一张感应邪魂师气息的冥字符籙。”
夜。
熙街忽然颳起了冷风,捲起石板上的灰尘,沿街而建的路灯微微晃动,光影投注在地上变得凌乱不堪。
天穹上云雾稀薄,原本皎洁明月,竟是隱约透出一丝猩红之色。
隨著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愈发稀少,並很快冷清了下来,各家铺主都是关门休息,路上偶尔才有哈基米在墙壁上穿行,猫叫声配合著冷风灌入长街时的呜咽声,听著有点渗人。
“咯吱。”
铺子门开,一道身著夜行衣的高挑身影缓缓走出,確定街道上空无一人后,她身形矫健的跃起在屋顶之上,接著几次跳跃,很快就消失在了熙街。
只是夜行人並未注意的是,暗处悄然跟隨著两人。
“月光泛红,天地元力都变得阴嗖嗖了起来。”
二楼窗户打开一丝缝隙,秦天目送叶骨衣远去,抬头瞥了眼天穹上的月亮。
斗罗大陆亦有鬼节,类比於清明节,月亮染上一丝红色,便是鬼节初临,届时愿意过节的人,都会留在家里,说是逝去家人將会以不可见,不可触摸的意念方式回来和家人重逢。
秦天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各个铺子,旋即准备关上窗户。
可突然,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涌上心头。
他猛地看向右手,却见自己並未运行武魂的情况下,一股模糊的光晕悄然凝聚,並渐次匯聚交织起来,呈现出半透明云纹状,一枚栩栩如生的『梦』字,就这样成型了,其字体边缘还有盘旋而动的瞳眸来回律动。
“梦字触动了?”秦天果断躺回床上。
几乎剎那,他便死死睡去,可下一秒,虚幻涟漪从他身上挺起,犹如灵魂出窍一般。
回头一看,本体还躺在床上。
秦天见怪不怪,当初在海岛时,岛民们喝多了酒睡去,他也有过类似感受。
现在的情况,並非简单的灵魂出窍,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是入梦。
也就是说,他这一道看似为灵魂体的身体,处於梦境当中,一旦接触到了智慧生命,便可侵入他们的梦境进行感悟。
身体飘出,秦天直接穿透了墙壁来到街道上空。
映入眼帘一幕,让他神情骤然一变。
却见天穹上的血月鲜红到仿佛要滴血一般,而长街明黄色的灯光,竟是呈现出绿油油之色,冷清的街道,莫名其妙出现了无数行走的人影。
“这鬼节真有亡魂归家?”
秦天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可仔细看去,方才能发现,这些人影很不对劲。
別说和冥界里的真正亡魂比较,这些疑似亡魂的人影,倒更像是影像残留一样,当脱离月光笼罩范围后,便瞬息消散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以至於当活人走入长街,当著秦天的面撞在人影身上时,碰撞处明显有了透明的涟漪扩散,仿佛天然具备一层隔绝。
“奇怪。梦字怎么是被这些东西触发的?”秦天紧蹙眉头,按理说,和亡魂有关的东西,触发感悟机会的,应该是冥字才对。
想不通这一点,秦天身形一闪,一头撞入其中一位亡魂体內。
想像中的入梦並没有实现,他很快脱离出来,脸上满是恍然之色:“原来这些亡魂是逝去之人残留意志形成。冥界每时每刻都在吸纳亡魂进入,也使得冥界的轮迴法则始终运行在斗罗大陆上,但这类法则是单独成一系,只针对逝去之人,所以正常人哪怕是极限斗罗都不可能感应到。
可这样的话,就更匪夷所思了,既然和轮迴法则有关,就更应该是冥字触发才对!”
秦天望著来来往往的亡魂意志,绞尽脑汁也想不透。
“嗯?”
突然,秦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扭头瞥向长街一角,瞳孔瞬时一缩。
一座房屋角落处,一个看上去极为年幼的孩童,孤零零站在那里,她也是亡魂意志,可並没有四处走动,反倒是直勾勾盯著秦天。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当场吸引了秦天注意。
他正想上前,忽然,这道小女孩儿外形的亡魂意志,敏捷如猫,快速穿过墙壁,往远处跑去。
微愣一下,秦天果断跟上。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不断穿透大街小巷的建筑。
似乎知道了秦天跟上,小女孩儿行进速度更快起来。
穿透建筑,秦天一路上见到了太多私密之事在眼前发生,只能心底道声抱歉,他真不是故意闯入看见的。
终於,也不知道穿行了多远,当血月挥洒的光芒暗淡几分后,原本出现在明斗城各个街道上的亡魂意志,犹如被风吹散的细沙,接连消散。
而那个小女孩儿同样透明了许多,一直坚持到了一处环境清幽的建筑大门前,她才猛地回头,当场跪下,嘴唇开合,说著什么。
“求求你,帮帮他们?”秦天下意识读出。
女孩儿脸上露出了无限希冀和期望,双手合十又对著秦天连番磕头。
“你不是亡魂意志,你是真正的亡魂?”秦天落在女孩儿面前,蹙眉问道。
小女孩儿疯狂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可连唇语都读不出来了,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
她只能不断磕头。
秦天没有上前搀扶,而是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冥字没有触动,可他像是懂了什么,郑重望向小女孩儿:“我帮你。”
闻言,小女孩儿豁然抬头,一张稚嫩童顏满是感激之色,眼眶更有泪水淌落。
“砰,”
转瞬,当血月残留的一丝红晕散去,小女孩儿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秦天看在眼里,旋即將目光投向眼前这座外墙高耸,铁门紧闭的庞大建筑。
上面悬掛著三个字。
“孤儿院”
而在字跡旁边,还悬掛著一柄黝黑色长枪。
秦天径直穿过大门。
惨白地月光浇灌在孤儿院每一个角落,老槐树的枝干上安置著鞦韆,隨风轻轻摇曳,三座低矮建筑紧贴在一起,门廊处有著灯光亮起,而最左侧的那栋建筑里,隱约有著活人笑声传出。
就这样直观看,这座孤儿院的设施非常齐全。
秦天不紧不慢地飞到声音传出的那栋建筑旁,贴近门窗,然后钻入墙壁进入里面。
散落一地的酒瓶,暗红色的酒液晕染在木地板上,七八位体型各异的青年围坐在一起,中间木桌上摆放著不少吃食。
喝多了酒,他们脸庞醉红,眼神都有些飘忽不定。
张嘴闭嘴就是一顿骂词儿。
一名头髮灰白,眼神阴翳,唇角留有疤痕的青年唾沫飞溅骂道:
“那狗日的血灵教就知道催,催tmlgb。上头说了好几次,皇室那个狗屁的公主要过来私查暗访,现在別说咱们要低调行事,就连城主和后备军团团长这样的大官也得低调,要是现在就把这一批童男童女送走,咱们铁枪门怕是得撞在那公主的炮口上。到时候好不容易混上来的地位,马上就得完蛋。”
旁边的青年担忧道:“上次我偶然听见少门主说,那个血灵教的教主是九环级別的邪魂师,咱们要是不听话,就怕惹恼了这群疯子,到时候那公主没查出咱们什么,反倒是这邪魂师提前把咱们给灭了。”
疤痕青年挠了挠头,拿起酒瓶招呼著眾人碰一个,狠狠灌了两口才道:“咱们铁枪门的靠山是城主,是后备军团团长,不是那狗日的血灵教。比起惹怒血灵教,还是想想这个风口下惹恼这两位爷会咋样吧。”
“估计比惹恼血灵教还惨。”
“说起来,少门主是不是跟著门主去找城主和后备军团长去了?”
“应该是吧,两边都惹不起,总得想个办法,估计血灵教的人也会去。”
“对了哥几个,你们说,这些小孩儿被邪魂师收走是干嘛的?”
“谁知道呢,反正以邪魂师的口碑,估计惨咯。”
“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道德啊?送过去的小孩儿都一两千了。”
“他妈的,你怕被这些小孩儿的怨魂缠上啊?”
“哈哈哈。”
一时之间,笑骂声不断。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正面无表情地静立在他们身后,金绿色瞳眸深邃如幽谭。
“行了,你们继续喝,我去看看地下室那些小孩儿的情况。”
疤痕青年晕晕乎乎起身,推门离开了房间。
秦天如影隨形的跟著。
不多时,沿著朦朧昏暗的烛光,疤痕青年沿著盘旋梯子往地下深处走去。
连开两道厚重铁门后,他来到了一处乌漆嘛黑的地下室。
啪。
灯光打开,刺眼的光芒点亮整个地下室。
狭小空间里,四仰八叉躺著几十个紧闭双眼,身子偶尔颤抖的孩童。
他们像是在做噩梦,有的孩子睡著了脸上还带著惊恐之色。
“嘶,这狗日的邪魂师確实惹不得啊,意识被控制了,跟他妈的傀儡有啥区別。”
细致检查一番后,疤痕青年关灯撤退,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后脑上,悄然融入了一枚梦字。
秦天没走,低头看向左手掌心,梦字散发的虚幻光晕愈发强烈,地下室里的孩子们仿佛能感应到光晕,颤抖的身体不自觉停息下来。
“所以十年晋升百年,叫做入梦。百年晋升千年,叫做破梦?”
秦天恍然喃语,脸色渐渐冰冷,“铁枪门、明斗城主、后备军团长、血灵教、罗剎寨,你们准备好做噩梦了吗?”
一指点出,光晕从掌心飘散,化作九十九枚梦字,落在地下室里共计九十九位孩童的额头上。
標记成功,秦天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