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呀……老马!”
“呜呜呜。”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烈火升腾,犹如恶魔爪牙肆意挥舞,碎木繚乱焦黑,无数染血的黯淡鳞片散落开来,一条巨大且残破的兽躯横躺在一群气息萎靡,神情哀伤的年轻人眼前。
月盘挥洒的光芒,此刻更显孤寂。
“砰。”
姿容绝色的女人脚步一软,那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娇躯踉蹌下就要倒下。
“乐萱姐。”
两名同伴惊呼出声,赶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
张乐萱清丽绝伦的娇顏此刻苍白的犹如一张白纸,她强打精神,避开搀扶,贝齿咬住红唇,秋眸死死望著被其余同伴围拢在中间的一具残破尸体。
一行清泪不自觉淌下,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我平时能花更多时间熟练需要蓄力的魂技,马学弟就不会为了帮我抢出几秒钟的时间,以身犯险硬抗月蚀蝰龙的一击,那样他也不会死在这里了,他才十九岁啊。”
张乐萱红唇渗出血丝,素手死死握在一起,温婉嗓音早已沙哑。
脑海中还有对方笑著挡在身前,慷慨赴死的一幕。
闻言,准备搀扶的两名內院弟子,眸光一下黯淡下来,其中一名女学员更是撕心裂肺地哭出声,“玄老呢?他到底去了哪儿?难道他觉得十万年魂兽是现在的我们能抗衡的吗?”
远处,围在战死马姓学员身边的学员身体都轻微晃了晃,神情竟有些恍惚。
不可一世的月蚀蝰龙,就躺在旁边,那枚散发著勾人心魄的血色魂环,嗡嗡轻鸣。
十万年,足以让所有魂师疯狂,因为那不仅仅意味著一枚十万年魂环,还包括一块十万年魂骨,可是……望著紧闭双眼,缺失了半个身躯,死状悽惨的同伴,死亡的代价犹如警钟狠狠敲击在眾人心间,那股携手击溃强敌的兴奋没有,只有苟延残喘活下来的悲楚。
甚至可以说,若是没有那张瞬空符籙,帮他们躲过了一次致命攻击,在场之人,还会死得更多。
可即便这样,他们活下来的十个人,有的断臂,有的断腿,裂口处鲜血不断顺著森然腐蚀的骨头滴落,染红被腐蚀严重的地面……而有的瞎了一只眼,独剩下的那只眼睛,再无青年的意气风发,只剩下呆滯和茫然。
“咻——”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
高烈度战斗已经榨乾了眾人的魂力和体力,没人动,只是默默看向声音飘来的方向。
下一刻,黄光散去,一道邋里邋遢,面色慌张的身影豁然出现,隨著眼前一幕幕悽惨景象尽收眼底,那双歷经岁月洗礼,本该遇事淡然的眼眸,骤然僵住,他喉咙似乎有话要说,却被一双双麻木、疲惫、失望的眼光堵住。
张乐萱强打起精神,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慌张逐渐化作悔恨神態的老者,语气平静地可怕,一字一句道:“请玄老护法,我要融合这枚……魂环。”
说罢,她径直走到了那月蚀蝰龙尸体旁,然后盘坐下去,残留的魂力涌出,牵引那枚血色魂环过来。
其他人沉默不语,先前那名质问的女学员,抹了把眼角泪水,各自开始使用那张『润芽』符籙疗伤,可惜周围的植物被腐蚀严重,符籙效果大打折扣,那股缠绕身上的剧痛,无时无刻在把他们拉回刚刚的噩梦当中。
无人责骂,却比开口更加让人感到羞耻。
玄子老脸仿佛被人扇了几个大逼兜般一样滚烫,本来高大的身影,颤抖下竟有些佝僂下去。
空气中残留的浓烈血腥气味儿,以及那巨大残破的月蚀蝰龙残躯,时刻提醒著他,为了所谓的猴儿酒,自己半路离去的这段时间里,这群被学院寄予厚望的弟子,到底遭遇了什么。
————
史莱克学院,海神阁。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挤压,充斥著让人窒息的压力。
长桌两侧,坐满了一位位史莱克学院宿老,除此之外,武魂学院、魂导学院正副共四位院长也全部到齐,这群见惯了风雨的老辈子,都被另一个老辈子整出来的超级大活给震惊当场。
在九十八级超级斗罗带队的情况下,一支十二人的学员团队,还能战死两人,重创十人!
这辉煌战绩放出去足以惊世骇俗,成为一桩可跨越时空和次元的笑谈!
习惯躺在幕帘后方躺椅上的老者早已垂死病中惊坐起,昏黄如残烛的眼眸犹如暮年雄狮激活最后一次野性,死死盯著正前方被自己扇了好几个大逼兜,半张脸肿成猪头的饕餮斗罗玄子!
在外吊儿郎当的副阁主,彼时却如同一只担惊受怕的鵪鶉,全因眼前身躯佝僂的老者,正是史莱克学院如今真正的话事人,排名第一的老资歷,龙神斗罗穆恩。
“什么样的美酒你在学院尝不到?非要去尝野味儿?二死十重伤,玄子,你可以啊,是不是哪天学院遇见炮弹袭击了,你还会假装迎敌,实则避敌跑路?”
穆恩虽老,余威犹在,平淡语气犹如山岳落下,砸的人不寒而慄。
一眾宿老和四位正副院长噤若寒蝉,不敢搭话。
外人也许忘了,可史莱克內部人员可没有忘记,这位龙神斗罗年轻时,可是杀敌无数的狠角儿。
“穆老,我……”
玄子试图解释,他再怎么畜生,也不至於跑路啊。
“啪——”
比解释更快的,是穆恩那慍怒的巴掌。
玄子强横无比的身躯当场倒飞出去,狠狠砸入那清澈的湖泊当中,惊的湖边在偷吃嘴子的情侣浑身炸毛。
下一秒,浑身淋湿,气息紊乱的玄子又闪身回来,脸上的掌印跟个电灯泡一样,闪闪烁烁的。
他还没开口,穆恩怒极的声音惊雷般炸响:“要不是你是老夫看著长大的,就凭你今天的行为,老夫就能直接认定你是圣灵教的奸细!”
一顶邪魂师的帽子被扣在了脑袋上,玄子冷汗直冒,当场跪了下去:“穆老,我错了!”
“认错就能让死掉的两个孩子復活?认错能让五个残疾的孩子恢復如初?”穆恩越说越急,病入膏肓的身体也有些紊乱起来,抬起巴掌就要再扇一次,“我看你连魂王都不如!”
“老师冷静。”
眼瞅不对,明凤斗罗言少哲赶忙上前稳住家师。
其余宿老也是起身七嘴八舌的上前劝话:
“穆老,您不能气坏了身体,学院不能没有您啊。”
“事已至此,与其生气,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给牺牲、残疾学员家属一个交代。”
穆恩深吸口气,强行稳住体內萎靡的血气,冷冷看向玄子:“说吧,你觉得该怎么处罚。”
“此次行动全因为我一时贪恋美酒,误了大事,穆老……我也无顏面对这些孩子,关我禁闭吧。”玄子双目赤红,懊悔自己不该贪恋野外的猴儿酒。
穆恩看著他懊悔不已的模样,颇有些疲惫的向宿老之二的林惠群以及宋韵芝摆手道:“小林,小宋,你们把玄子带去禁闭室关著。其他人散会,少哲留下。”
眾人面面相覷,只得领命退去,还这位史莱克定海神针一个安静的空间。
“老师。”
待宿老和其余院长离开,言少哲立即搀扶家师就要让他躺回躺椅上。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穆恩拒绝了搀扶,浑浊的眼睛盯著言少哲。
言少哲面对家师威严的目光,不敢装不懂,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您掌錮玄老的几下,並未太用力,最多让身体痛个一时半会儿。弟子知道,您只是想借著这次意外,敲打敲打玄老。”
“唉。”
穆恩长嘆口气,“我时日无多,学院里除了玄子,再无第二个突破到九十八级的封號斗罗,玄子从小脾性懒散,修为都是我催促著修炼起来,我就怕去见史莱克列祖列宗后,玄子执掌学院,以他现在的性子,无法支撑这偌大基业,那样,我就是罪人了。”
言少哲忍不住道:“您会不会多虑了?以我们史莱克学院的底蕴,放眼整个大陆,还能有谁可以和我们抗衡的?”
穆恩不语,锐利的眸子似刀子般落在言少哲脸上。
言少哲如同被喊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下意识把头垂下,不敢与之对视。
穆恩沉声道:“你知道老师当年为何要全力支持魂导系吗?”
“因为日月帝国?”言少哲小心翼翼回答,但心中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穆恩凝声道:“学院故步自封太久,沉浸在往日荣耀里不可自拔,殊不知学院早就处於风雨飘摇的旧时代,而新时代的胜者筹码,必是魂导器,因此我才下令加大魂导系研究经费,甚至专门派人去日月帝国挖人,只是可惜,明德堂控制力太强,而离开了明德堂的那些真正有能力的魂导师,又大都忠诚日月帝国。
时至今日,学院早已不是避风港,我只希望这次教训之后,玄子能稳重一些。”
穆恩再嘆口气,“学员牺牲的赔偿,以及另外几个重伤残疾的学员安排,你务必做到位,別再用签署了监察团协议,生死自负的藉口去省那点资源,
好好一个正大光明的光明凤凰武魂,被你抠抠搜搜的性子给弄得乱七八糟。”
“是。”言少哲应声道,可心里也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当然了,他愿意给赔偿,学员家属敢不敢收,那就另算了。
毕竟在他看来,为了学院荣誉战死或者重伤,那是勋章,是源自初代七怪们不屈不挠,足以自豪的荣誉,提赔偿实在是太掉价了。
“还有一件事。”穆恩眸光微动,“那个製作符籙的人,调查的怎么样了?”
“回老师。”言少哲答覆道,“此人居住在史莱克城灵猫大道,灵猫广场旁,正开著一家叫做天师府的魂导器店铺,我派人去买东西时调查过,店老板的年龄似乎还没有超过十二岁,却疑似已经有了三环修为,名为秦天。”
“魂导器?”穆恩捕捉到了关键因素。
“是的。”言少哲眼中精芒闪烁,“店铺里售卖的魂导器,主要以四级及其以下为主,我让钱多多派出懂行的魂导师去观察,发现这个叫秦天的年轻人所售卖的魂导器,同级质量竟然比我们史莱克学院还要好,甚至用同规格金属铭刻的核心法阵,很多技巧是魂导系那边六级魂导师才能达到的水准。”
“这么说,这人还是个魂导师天才?”穆恩浑浊的眼睛吃了跟士力架一样,瞬间来劲。
言少哲眼色微动,揣著小心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一个无父无母的年轻人能买下灵猫大道寸金寸土的一处独栋別院,还能製作出如此优秀的作品,我怀疑此人並非我们斗罗大陆人。甚至他的修为据观察之人所言,有些飘忽不定,我怀疑是靠著嗑药才强行提升上来,这种人若要招揽,需要谨慎考虑。”
穆恩平静的看了眼言少哲,却没有拆穿弟子的小心思,吩咐道:“找个时间让那孩子来学院一趟,有些东西当面得谈谈才清楚,何况据乐萱那丫头所说,如果没有这个年轻人所制的符籙,这次猎魂行动的牺牲人数,还会扩大不少,归根结底,他挽救了学院不少声誉,也让玄子的罪恶减轻了一些。我们欠他一个人情。”
“遵命。”言少哲道。
“那符籙怎么说,能量產吗?”穆恩又道。
哪怕是一代极限斗罗强者,也对足以媲美青春版魂骨的符籙格外感兴趣。
不夸张的讲,若是九宝琉璃宗的人知道了这个秦天,立马就得来许下重金邀请,甚至送出少主婚约进行绑定也不无可能。
“能將精神力凝形为符籙,然后铭刻魂技的武魂確实神奇,但缺陷也很明显,那就是製作周期很长,这次参与猎魂行动的学员,共计拿到了二十四张符籙,而这个量,要这个秦天不吃不喝一天才能製作出来的。”
言少哲说著,似乎是明白一天能製作这么多,並不算少,又立刻补充道,“製作一批符籙后,制符人必须休养一段时间才行,否则高强度制符,会损耗武魂本源,我亲自去暗中观察过,可以確定这个秦天没有撒谎。”
“如此说来,符籙作用有,但没有想像中那么大。”穆恩清楚自家弟子的实力,九十五级超级斗罗偷偷观察一个三环的年轻人,这还能暴露的话,那才是离了大普,他平静道,“罢了,你先去办我交给你的事情。记住,务必遮掩猎魂行动受创的真相,学院丟不起这个脸。”
“是。”
言少哲明白不能明著跟牺牲、残疾学员家里人说,一个九十八级超级斗罗是因为贪恋魂兽酿的酒,从而跟队伍走散。
得找个更好的理由才是,例如是因为和更强大的魂兽交战,才被一头十万年魂兽钻了空子。
穆恩躺回椅子上,眉宇不自觉皱起。
难!
二百五十岁的老同志了,还要处理这些事情。
史莱克学院诞生以来,还有哪个海神阁主遇见的危机,能比他大的?
时不我待。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蒸!
蒸出一个朗朗乾坤的史莱克未来!
蒸出一个拥抱最强魂导武器的时代!
就看这个叫秦天的年轻人,值不值得他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