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斯特林的脸色涨得发红,想要破口大骂,却始终没有开口,因为他发现围观的人群没有跟著他一起骂这群骗子。
“有没有人现在正发著烧?”络腮鬍男人笑呵呵地提高了声音,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我们免费治,不收钱。”
话音落下,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孩子约莫三四岁,脸蛋烧得通红,有气无力地哼哼著。
“我昨晚来买过退烧药,”她怯怯地看著老斯特林,“吃了两顿了,还没退……”
老斯特林没有说话。
他本来想说“退烧需要时间”,想说“你再吃一顿试试”,但此刻这种氛围下,说什么都像主动认输一头。
他乾脆闭了嘴,双手抱胸,想要看看对面那人所谓的“灵性水”到底有没有效果。
络腮鬍男人蹲下来,舀了半勺灵性水,慢慢餵进孩子嘴里。
孩子呛了一下,他轻轻拍著孩子的背,过了一会儿,孩子闭著眼睛,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了。
不再抽动,不再哼哼,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缓。
“好像真的好了?”
“脸没那么红了。”
“这水是啥做的?”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
罗素站在人群后面,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在他的【灵性视野】中,起作用的根本不是那瓶灵性水,而是另一个东西。
【委託方:柳树皮】
【介绍:这是一块浸染了“心澜”灵息的柳树树皮,由一位通识者级別的炼金师亲手製作。
它浸泡过的液体对人类物理层有微弱的解热镇痛效果。
代价是任何喝过这种柳树皮浸泡水的人,都將成为那位炼金师揭开“薄纱”的媒介。
现在,这块树皮和一瓶鸦片酊液体一起待在这只瓶子里。
它对这种违背本性的功能感到厌弃。】
【委託:將树皮从药瓶中解脱出来。】
【馈赠:自愈(lv1)。自愈能力获得些微提升。】
看著介绍,罗素露出一丝瞭然。
灵性水的治疗效果是真的,但不全是柳树皮的作用,看那液体的顏色,至少三分之一的成分是鸦片酊。
一块有炼金属性的树皮加上鸦片酊,怪不得能治发热呢。
而“揭开薄纱的媒介”这几个字,让罗素不由皱了皱眉。
媒介这个词听起来可不太妙。
这些人表面是在推行药品,实则有更大的图谋。
不行,他不能任由这些人继续下去。
“等一下。”罗素开口。
在场眾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罗素脸色不变,从人群后面挤了进去,走到络腮鬍男人面前。
“克劳利?”老斯特林惊讶道。
他认出来这是马修那个大学同学,罗素·克劳利。
两人关係不错,互有来往。
“斯特林叔叔。”罗素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面向络腮鬍男人,目光落在那只琥珀色的瓶子上,“我能问问,你这瓶灵性水的成分是什么吗?”
络腮鬍男人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身形清瘦,衣著普通,但眉眼间有一股与东区其他人不同的乾净和锐气。
一看就不太好糊弄。
而且还跟老斯特林认识,估计是来解围的。
他依旧掛著笑,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用柳树皮浸泡的地下水。怎么,你也发烧了?”
“我怎么感觉,你这顏色看著有点像鸦片酊呢?”罗素指了指浅琥珀色的液体。
鸦片酊一般是红棕色的,但稀释后变成浅琥珀色並不稀奇。
络腮鬍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笑容。
“只是顏色相似罢了。鸦片酊有浓烈的酒精味,你要不闻闻?”
他顿了顿,“再说了,不管是不是鸦片酊,我这价格又不贵,只要能治病不就行了?大家说对不对?”
“对!”人群中响起几声附和。
罗素余光扫过去,正是刚才孩子安静下来时最先发出惊嘆的那几个人。
“那你让我闻闻。”罗素说。
“行,你这小伙子,要求还挺多。”络腮鬍男人拔掉瓶塞,把瓶子往前递了递,“来。”
……上鉤了。
罗素假意迈开步子上前,实则默默集中意念。
他的目光状態无意的盯住瓶子中那块悬浮在液体里的树皮。
【木心】。
他像是用某种意识的手指去触碰那块树皮。
然后,轻轻一拨。
下一刻,树皮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从液体中猛地向下一坠,撞在瓶底。
然后继续向下,瓶子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从络腮鬍男人的掌心滑脱。
络腮鬍男人原本虚握著瓶子,拇指和食指鬆鬆地搭在瓶颈上。
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坠力毫无防备,手指一松,瓶子便脱手垂直下落。
嘭。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药瓶与地面接触,在重力势能的作用下炸成数十块碎片,向四周飞溅。
浅琥珀色的液体从碎片间渗出,慢慢渗透进碎石路的泥缝里。
碎片与液体中央,一块拇指大小的柳树皮安静地躺著。
【我完成了柳树皮的委託,获得了些微的自愈效果。】
【也许我该找个地方划破我的手指来验证效果,但现在不是时候。】
【另外,它上面残留的炼金符號让我感到不安。】
【或许,我应该把它交给更有经验的人处理。】
心音在脑海中响起。
罗素皱起眉头,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说道:
“你拿东西给我拿好了啊,怎么不拿稳,不会是怕我发现什么吧?”
络腮鬍男人身后的两个女助手对视一眼,一脸困惑。
络腮鬍男人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拿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感觉瓶底被人从里面狠狠推了一把?
难道是这个小子?
他意念一动,调动起並不熟练的灵视。
视野里,罗素的以太体一片灰暗,没有任何灵光,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他不是超凡者。
络腮鬍男人在心里鬆了口气。
也对,自己都是靠天大的运气和不怕死的韧劲才有机会加入组织,踏入另一个世界,怎么可能刚启蒙就隨隨便便在东区就遇到另一个超凡者?那也太巧了。
罗素注意到络腮鬍男人的眼神突然眯起,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就猜到了对方是在用灵视观察他。
他没有做出任何异样的反应,只是歪了歪头,装作不耐烦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餵?”
“……你等一下。”络腮鬍男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我再给你拿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