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没有再多废话。
他把体內的灵息调到胸前的心轮,然后向外微微一放,控制在刚好能被对方感知到的强度。
既然是来办事的,那不妨开门见山一点。
这也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表露自己的超凡者身份,因为他觉得,以这个老头的灵息运转情况,对方的灵视水平不像高斯那样能直接看出一个人是否是超凡者。
老头那双小眼睛猛地睁大,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罗素一愣。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进度很快,但对方又不知道他从学会冥想法到成为热忱者用了多久,自己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
年轻一点的超凡者又不是没有,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你怎么也有『气』?”
老头终於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这次轮到罗素露出意外的表情了。
气?大家不一般都是叫灵息吗?
他当然知道灵息有很多种叫法,以太、普拉纳、魔力…等等不同地方的人叫法各不相同。
但在帝都,他遇到的所有人超凡者统一使用的都是“灵息”和“以太”这两个词,灵息要更常见一点。
“气”这个说法也不能算错,只是这通常是其他地方的用法,在帝国本土和西大陆很少有人这么叫。
“怎么了?您没见过別人也有气吗?”罗素压下心里的疑问,语气放平问道。
老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罗素的眼神很复杂。
“除了你之外,”他竖起一根手指,又慢慢放下,“我只见过一个人。”
罗素越听越觉得不对。
他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周多,遇到的有名有姓的超凡者已经不下十指之数了,算上蒸汽行会里那些擦肩而过的调查员,恐怕也有好几十个了。
这还只是帝都一隅。
老头活到这把岁数,就算没有主动去寻找同类,光是蒸汽行会在东区的例行巡查也该撞上过几次才对吧。
“您没去蒸汽行会登记过吗?”罗素问道,“蒸汽行会的超凡者可不少。”
“蒸汽行会?那是什么?”老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次轮到罗素怔住了。
一个生活在帝都的超凡者,不知道蒸汽行会,这可比把灵息叫成气离谱多了。
蒸汽行会的总部就在帝都韦瑟福德,这人难道从没听过?
“不是,您不知道蒸汽行会?”罗素身体前倾,认真地盯著对面的老头。
老头摇摇头,摇得很慢,不像在撒谎。
罗素看著他摇头,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
一个在东区开了大半辈子占卜店的超凡者灵媒,竟然从来不知道自己脚下这座城市里就有无数个和他一样能感知灵息的人,更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区域有一个专门管理超凡者的官方机构。
这人跟超凡世界完全脱节了。
罗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老头刚才说他只见过一个超凡者,不由地好奇道:
“您见过的那个超凡者,他长什么样?您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听到这话,老头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戒备起来:“你问这些干什么?”
罗素把老头的变化看在眼里,决定换个策略。
他把超凡侧世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灵视、冥想、热忱者、新入者、灵息、行尸……他没有透露过多,只是大概描述一下有这么些东西,具体的內容没有过多展开。
最后他还顺带提了一句,蒸汽行会是官方机构,他们会抓捕制裁任何违反灵性法规的人,所以千万不要干坏事。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老头的脸。
老头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仿佛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动。
罗素理解他现在的心態,就像是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秘密,最后却发现那其实只是另一个更广阔世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等罗素將一个又一个的新术语说完后,他嘴唇动了好几次,然后用一种罗素没预料到的颤音问道:“这些是你编的?”
罗素摇摇头,笑著说道:“不是,都是真的。”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老头確实不是装的,他確实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这下您可以告诉我,您遇到的那个超凡者是谁了吗?”罗素问。
他是真的很好奇,是谁会將一个普通人引进超凡世界的大门,却不告诉他这个世界有多大,也不告诉他相关的常识。
罗素猜测,老头遇到那个超凡者,得到对方的传承可能只是个偶然。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某个压了太久的记忆翻出来。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开口了,“我只知道,他的长相和我们都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有多不一样?”
“他也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老头说著,用食指在自己脸上从左到右划了一道弧线,示意整个面部的轮廓,“只是看起来和我们不太一样。
他的五官更平坦、更柔和一些,看起来……看起来很安静。”
“我跟他待了不到一个下午,他总共没说过十句话。我只知道,他来自东边。”
来自东边?罗素听到这个描述,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老头形容的是东方人种的典型特徵,五官扁平柔和,面部轮廓较浅,那个人应该不是西大陆的人。
“那他去哪了?”
老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然后还没等罗素继续问,他突然抬起头,疑问道:
“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世界?”
罗素被他这么一问,也知道对方不想继续往下说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只是顺嘴问两句,能问出来就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顺便跟西比尔多交流熟悉一下,免得太生疏等会儿不好开口借镜子。
他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马修还在爱丽丝床边等著他回去呢。
“我听爱丽丝的父母说,您那天把她唤醒的时候,用了一面镜子。我怀疑她的星灵体,也就是您说的灵魂,有一部分可能就附著在您的镜子上。”
他把“星灵体”三个字说出口之后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这个术语对西比尔来说可能比较陌生,於是又改口成了更通俗一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