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这么想我?”
“小崽子,我回来了。”
就在晏婉陷入一种极为可怕的猜测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调笑声。
她下意识地转身,却见晏倦正勾著唇角,温温柔柔地朝她笑。
他的一身白衣,早已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妖艷又美丽。
“你没事吧,呜呜。”
紧绷了半夜的心弦终於放鬆了下来,晏婉吸著鼻子,呜咽地投入了晏倦的怀抱。
她死死攥著他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肯鬆手,一双肖似晏倦的凤眸,更是不错眼地盯著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別怕,我不会死的。”
蹲下身子,晏倦大手一挥,温柔地將晏婉揽进了怀中,他语气越来越轻,最后,支撑不住的將脑袋放在了她的肩上。
“小崽子,別怕。”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晏倦犹在担心会嚇到晏婉,可这个傻丫头,若是不见到他,是不会安心的。
所以,晏倦来了。
“你怎么了?你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晏倦!”
“爹!”
男人的身体太过沉重,晏婉扶不住他,竟是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她瞬间落泪,悽厉的喊叫声惊得影五等人浑身一颤,连忙飞身而出。
而晏婉,也终於看清了晏倦的伤势。
他身后一片血色,密密麻麻满是剑伤,直至浸透了这件白衣。
可这傻子,却还要登山来见她!
“快,快救他。”
“晏倦,你若死了,我便认別的男人叫爹。”
她紧紧抓著他的手指,又来到一旁搭建好的茅草屋,紧张地看著影五等人为他处理伤口。
这一眼,晏婉更为震惊。
那清冷出尘的入世謫仙,风光霽月的翩翩公子,后背竟是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
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
“阿卷,躲在这里別出来。”
云梦城,天下第一城,亦是江湖侠客为之嚮往的兵家圣地。
这里,不仅有名剑霸刀,还有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但,云梦城最为出名的,却是其出神入化的机关术。
传说古国尚未分裂消失前,曾派百万大军收服云梦城,可后者愣是没有出动一兵一卒,仅靠机关术便逼得古国大败。
然而,十五年前,传承了数百年的云梦城却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跡。
只因一句:得云梦者得天下!
“轰隆!”
晏倦死死环抱著自己,彼时的他,只有十岁,是云梦城最耀眼的少年公子,亦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心肝。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雷雨夜迎来了惊天巨变。
城主最为信任的管家刑川,拿著城主令於半夜子时打开了城门,而正在酣睡中的云梦百姓,却迎来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刺杀血洗。
等城主府有所防备时,城中百姓损失惨重,而他们留下的机关,也被人暗中动了手脚,通通失灵。
所以,那些人很快便杀进了城主府。
“说,你的儿子在哪儿?或者,交出顏家的机关图,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透过木板之间的空隙,晏倦眼睁睁看著父亲被挑断手筋脚筋,他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可纵是受尽屈辱,他看著他的目光依旧温和,甚至还在无声地安抚他。
晏倦浑身剧颤,双手交叠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
后来,他看著母亲被吊起来抽打,看著一个又一个的族人被虐杀放血。
整整三天,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雨下得晏倦满目荒凉,亦冲不净地上的鲜红血渍。
可最后,晏倦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他眼睁睁看著父母被剥皮做成人皮灯笼,又在他们的逼迫下亲手点燃烛火。
他们將他关在地牢,与父母的血肉尸骸一起,儘管晏倦一动不动犹如死尸,可他们,还是夺走了他唯一的希望。
那些血肉尸骨。
不,准確地来说,他与父母从未分离,甚至融为了一体。
因为,晏倦在那三个月的折磨中,吃下了很多肉。
“阿卷,活下去。”
“爹会回来找你,阿卷,藏好了。”
梦的最后,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踏著满地尸骸走出了地牢。
他们不该小覷他,也不该將他一个人留在下面。
所以,猎物的反击,开始了。
……
疼!
这是十五年后,晏倦头一次感到痛到发颤的滋味,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几口凉气,又拧著眉微微侧首。
果然,看到了满脸泪痕的晏婉。
“小崽子,真没出息。”
他们的初见,便是晏倦拿著一根麻绳上吊,后来,晏婉马马虎虎撞上了他,又说他死得忒不体面。
所以,晏倦才会对她感到好奇,从而救下了她。
否则,以他冷情冷心的性格,又怎会贸然出手。
不过幸好,幸好他救下了自己的女儿。
“晏倦,你醒了!”
用力揉了揉眼睛,晏婉生怕又是自己的幻觉,她探出小手,隨即沉著脸用力一拧,见晏倦蹙眉,这才破涕为笑。
“小崽子,你在做什么?”
看著手背上的红色印记,晏倦微微抽了下嘴角。
“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晏婉理直气壮地道。
“你还真是,別出心裁。”
晏倦气急反笑,又屈起指尖敲了下她的脑袋。
“我们这是在哪儿?”看著宽敞舒適的马车,晏倦本想坐起来,却被晏婉鼓著腮帮重新按了回去。
“影卫好不容易捡回你这条命,不准胡来,好好养伤。”
说著,她端起一盏清水,体贴地放在了晏倦唇边。
这小崽子,他伤了一场,她倒是懂事了许多。
“好,那晏婉小姐可否告诉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晏倦早就留好了退路,况,那天晚上他杀得人心胆寒,最后离去时,更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手阻拦。
如今的处境,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们走路路回京,你放心,一路上没有追兵,所行之处也极为顺利。”
说完,晏婉神色忧伤地將脑袋埋进了晏倦手心,她眨著湿润的睫毛,哽咽道:“晏倦,不要再以身涉险,我会儘快成长起来帮你的。”
以后者的成算智谋,怕是早就看出了她的异样。
而她,也不想再隱瞒什么。
只是重生一事太过诡异,待她查清前世之事,再告诉晏倦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