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知道,自己这是在悬崖边上跳舞,將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冯振的清明和决断上。贏了,或许能绝地翻盘,揪出幕后黑手。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復,死无葬身之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砰!”
一声惊堂木响,打破了死寂。冯振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此案,疑点重重,牵扯甚广,非一时可决。”冯振的声音,威严而沉稳,“林三所陈,虽有攀扯之嫌,然刘能、黄三之死,狄戎奸细之现,漕帮秦五之疑,齐王府货物之异,皆需详查。赵有財等三人证词,漏洞颇多,不足为凭。著,將林三还押,严加看管,不得用刑,亦不得与他人接触。赵有財等三人,收监候审,严加审讯,务必查明是否作偽证,受何人指使!”
“周別驾,”冯振看向脸色铁青的周文渊,“齐王府所运『山货』,究竟为何物,还需核实。就由你,亲自带人,前往齐王府,查验那十六口木箱,以证清白。如何?”
周文渊脸色一变,连忙躬身:“下官遵命。只是……齐王府乃亲王贵胄府邸,无凭无据,贸然开箱查验,恐有不妥……”
“本官乃钦差,代天巡狩,有纠察地方不法之权!”冯振打断他,语气转冷,“齐王殿下乃皇室宗亲,更当为天下表率,岂会私藏违禁之物?查验清楚,既是为齐王殿下正名,亦是堵住悠悠眾口!周別驾,你莫非觉得不妥?”
“下官不敢!”周文渊额头见汗,连忙道,“下官……下官这便去办。”
“至於漕帮秦五,”冯振继续道,“杨校尉!”
“末將在!”
“你持本官令牌,带一队亲兵,前往漕帮总舵,『请』秦五到州衙问话。记住,是『请』,莫要动武,但若其抗命,或有人阻挠,可便宜行事!”
“遵命!”
冯振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雷厉风行,既暂时保住了林烽,又將矛头指向了秦五和齐王府,更將核查“人证”和查验“山货”的任务,分別交给了周文渊和杨校尉,看似公允,实则將周文渊也置於了监督之下。
“退堂!”冯振一甩袍袖,转身离去。
周文渊狠狠瞪了林烽一眼,拂袖而去。那三个“人证”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被衙役拖走。
回到牢房,林烽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公堂之上,生死一线,他看似镇定,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行走。
幸好,冯振並非庸碌昏聵之辈,他听出了其中的蹊蹺,也做出了最有利於查清真相的决断。
接下来,就看周文渊去齐王府查验“山货”的结果,看杨校尉能否“请”来秦五,看那三个“人证”在严刑之下,能否吐出实情了。
第二日。
州衙大牢。
上午,牢门被打开。
一个面生的狱卒,提著食盒,低著头走了进来。
他將食盒放在地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侯七让我带话:齐王府『山货』被焚,周文渊遇袭受伤。秦五昨夜暴毙於刑堂大牢,死状同黄三、刘能。三『人证』已招,咬定受刘能指使,刘能已死,线索又断。冯大人震怒。小心!”
说完,不等林烽反应,狱卒便如同进来时一般,低著头匆匆退了出去,锁上了牢门。
林烽心臟猛地一沉!
他们將一切都推到了死无对证的刘能身上!
好快的灭口!好狠的手段!
对手显然在州衙,甚至在冯振身边,也有眼线!否则不可能如此迅速、精准地做出反应!
眼下,所有明面上的线索几乎都断了。
“必须让冯振知道更多!”林烽暗忖。
现在,必须给冯振提供新的、更有力的线索和方向,让他有继续查下去的理由和突破口!
但如何將“影鷂”的线索,安全地、有效地传递给冯振?
林烽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食盒上。
方才那个狱卒,是侯七买通的人?还是王书吏安排的人?无论是谁,这至少是一条可以传递信息的渠道!
他走到食盒边,打开。
里面是简单的饭菜,还有一小壶酒。他拿起酒壶,把酒倒掉,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云纹令牌,又撕下內衣一角,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狄戎『影鷂』,头目『鷂鹰』,潜伏城中,目標齐王或钦差。查周安,或有线。”
他將布条卷好,塞进空酒壶里,然后走到牢门边,轻轻敲了敲。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那个面生的狱卒出现在牢门外,透过柵栏看著他,面无表情。
“这位大哥,”林烽將食盒递出去,低声道,“饭菜尚可,只是这酒,味道寡淡了些,能否换一壶烈一点的?林某好这一口。”
狱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食盒,接过,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还是那个狱卒,提著一个新的食盒,默默打开牢门,放在地上,但依旧没说话,锁门离开。
林烽拿起酒壶,轻轻晃了晃,里面有液体晃动的声音,但似乎……还有別的东西?
他拔开木塞,小心地將酒倒在地上一些,果然,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卷,隨著酒液滑了出来。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侯七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跡:“信已递。冯秘见王。周安今晨出府,往城南『清心茶楼』,已盯。秦五死前,见过来歷不明之医者。齐王府火起,疑有內应。小心灭口。”
而最后“小心灭口”四个字,更是触目惊心。
接下来,很可能会对他们,甚至对牢中的林烽,下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