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衙东厢客院,晨光透过窗欞,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烽已换下染血的夜行衣,洗净了脸上的污渍,正由周医官重新为他左臂的伤口换药包扎。昨夜一番激战追逐,虽未让伤口崩裂,但也牵动了不少,隱隱作痛。
这时,杨定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风尘和一丝兴奋。
“审出来了!这些人,是『影鷂』的外围成员,他们的直属上级,就是韩禄!韩禄是『影鷂』在青州的一个小头目,代號『夜梟』,负责联络和调度他们。”
“关於『地宫』,他们倒是有人听说过,似乎是『影鷂』在青州一带最重要的秘密巢穴,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具体位置。至於夏侯鹰,他们只知道是『上面』的大人物,代號『鷂鹰』,地位比韩禄高。不过,有人提到,夏侯鹰似乎並非『影鷂』的最高首领,在他之上,好像还有一个更神秘的『主人』或『尊者』。”
“主人?尊者?”林烽眉头紧锁。夏侯鹰已经是如此难缠的角色,背后竟然还有更高层?这个“影鷂”组织,水比想像的还要深。
“那些俘虏还提到一件事。说韩禄最近似乎很焦虑,经常一个人喃喃自语,说什么『黑风峪的钥匙』之类的话。”
“黑风峪的钥匙?”林烽心头一跳。
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东家,冯大人有请,书房敘话。”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书房內,冯震看向林烽,目光深邃:“林三,你如何看待此事?这『影鷂』,究竟意欲何为?”
林烽略一沉吟,道:“ 齐王谋逆,勾结狄戎,意图不轨。夏侯鹰是狄戎『影鷂』高层,与齐王合作,各取所需。『影鷂』是一个潜伏在大燕境內的狄戎谍报网,目標不明。韩禄是『影鷂』在青州的小头目。黑风峪遇袭,是“影鷂”与北境內鬼勾结所为,目標似乎是军械,也可能另有他图。韩禄寻找『黑风峪的钥匙』,可能与『影鷂』的某个大计划有关。”
“『影鷂』在青州经营多年,必然有一个极其隱秘的核心据点,用於指挥、藏匿、甚至进行某些秘密活动。这个据点,很可能就是韩禄口中的『地宫』。而『黑风峪的钥匙』,或许是开启“地宫”某处机关,或者获取某种重要物品的关键。”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影鷂』的真正目標,恐怕不仅仅是搅乱青州,配合齐王谋逆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有更深层、更可怕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很可能与北境,与狄戎,甚至与整个大燕的安危息息相关……”
“你的推测,不无道理。”冯震缓缓道。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书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有紧急军情!”
“进来!”
王书吏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他將一份密封的、插著三根红色羽毛的信筒,双手呈给冯震:“大人,北境镇北关,八百里加急军报!”
又是北境军报!冯震和林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冯震迅速拆开信筒,取出里面的军报,快速瀏览。
只看了一眼,冯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拿著军报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大人,何事?”王书吏见状,心中也是一紧。
冯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军报递给林烽,声音乾涩:“你……你看看。”
林烽接过军报,定睛看去。军报上的字跡潦草,显然书写时极为匆忙,但內容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靖安七年,十月初九,夜。狄戎左贤王部精锐骑兵万余,绕过镇北关东北防线,突袭关后一百二十里处『飞鹰隘』!守军猝不及防,隘口失守!狄戎骑兵趁势南下,连破三处堡寨,兵锋直指『朔风城』!朔风城告急!镇北关主力被牵制,救援不及!疑似有內奸泄露隘口布防及换岗时辰!现飞鹰隘已失,朔风城危在旦夕!请朝廷速发援兵!——镇北关守將,赵破虏,十万火急!”
飞鹰隘失守!朔风城告急!狄戎万余精锐南下!
军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三人头上。
“影鷂”的计划,难道就是这个?通过內应,为狄戎打开南下通道?
冯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王书吏道,“王书吏,你立刻擬文,將北境军情,连同齐王逆案、『影鷂』之事,一併八百里加急,密报兵部、內阁,並直呈御前!请陛下速做决断!”
冯震又看向林烽,目光复杂:“林三,北境生变,朝廷必然震动。青州这边,齐王逆案已基本明朗,只待朝廷旨意处置。但『影鷂』未除,夏侯鹰在逃,地宫未知,隱患犹在。本官身为钦差,恐不日即將奉召返京,或调往他处。你……有何打算?”
林烽明白冯震的意思。
北境战事一起,朝廷的重心必然转移。青州的事情,虽然重要,但比起边境安危,就显得次要了。冯震可能要离开,而他林烽,一个戴罪立功的平民,处境就有些微妙了。
“大人,”林烽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冯震。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林烽不才,曾为边军斥候,略通战阵,熟悉北地。恳请大人,允我前往北境,效力军前!一则,可寻机查探黑风峪及我妻氏下落;二则,或许能在军中,查出与『影鷂』勾结之內奸;三则,身为大燕子民,保境安民,义不容辞!”
留在青州,固然安全,但於事无补。黑风峪在北境,叶青璃她们可能也在北境,那批被劫的军械可能流往北境,甚至“影鷂”的计划,也可能与北境战事直接相关。要想解开谜团,找到亲人,揪出內鬼,他必须去北境!
冯震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既然你有此心,本官便成全你。本官会在此次密奏中,详述你的功劳和请求。若朝廷准许,或北境统帅徵调,你可即刻前往。”
“谢大人!”林烽躬身行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院外阳光明媚,但他心中却笼罩著北境的烽烟。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战场,是谜团,也是他接下来必须要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