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朔风城,空气清冷,却隱隱透著一股紧绷的肃杀。
帅府偏厅,赵破虏听完林烽关於城內“影鷂”活动似已沉寂的判断,浓眉拧成了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粗糙的北境地形图,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跡可寻?”赵破虏的声音带著鏖战多日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这帮耗子,莫非嗅到气味,钻回地底了?还是说,其志根本不在城內掀风浪?”
“大帅,”林烽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末將以为,『影鷂』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不图一时之乱。城內平静,或许正说明其图谋更在城外,在於与狄戎里应外合,寻我防御死穴,或待关键时刻,行致命一击。”
他上前一步,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朔风城西南,黑风峪方向。
“譬如,误导我军,诱使我主力被牵制於东、北,而狄戎奇兵自西南险僻处突入。又或,在城中水源、粮仓、乃至城门机关处预设祸根,待时而发。”
赵破虏眼中锐光一闪,紧盯林烽:“讲仔细!”
林烽深吸一口气,將连日观察与心中推演和盘托出:“末將这几日,除暗查细作,亦详研狄戎用兵。其主攻东、北,看似凶猛,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多为佯攻牵制。“
“反观西、南,尤其黑风峪一带,狄戎游骑哨探活动异常频密,小股精锐接触战增多,其战法悍勇诡譎,不类寻常游骑,倒似百战锐卒。”
“且黑风峪地势险要,却也正是因此,易被我方忽视。若狄戎得隱秘路径指引,遣精兵强將潜行至此,骤然发难,而我西南守备鬆懈……”
“好!”赵破虏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霍然起身。
“林烽,你之见地,与本帅不谋而合!西南確为心腹之患!本帅即刻增兵遣將,严查西南!你……”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灼灼逼视林烽:“本帅予你一百精骑,自斥候营中拣选,皆需悍勇敢战、熟稔山地之勇士!不日前往黑风峪,详查敌踪,探明地形,尤其留意有无隱秘路径、狄戎潜伏跡象!”
林烽心潮澎湃,抱拳鏗然有声:“末將领命!定不负大帅所託!”
“好!速去准备!所需人手、军械,凭此手令,营中任取!”
赵破虏掷下一枚黑铁令牌,目光中充满期许与决断。
“记住,以探查为要,如无必要,避免接战,保全自身,速递军情为上!”
“遵命!”
林烽雷厉风行。
他亲赴斥候营,不选资歷,只挑锐气与经验,很快点齐百人。装备亦挑选精良,人备双马,劲弩短刃,皮甲俱全,更携带了数日乾粮与应急药物。
临行前,林烽心中还惦著一人。
林烽换了身半旧的靛蓝棉袍,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落魄书生,或是不太得志的小商人。
他来到西后街槐树胡同深处的小院。
他並非刻意来“偶遇”,至少心里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只是……昨日老刀带回消息,说这“云姑娘”前几日似乎感染了风寒,去城西的“仁济堂”抓过药。
这个理由,勉强能说服他自己。
站在略显斑驳的木门前,林烽犹豫了一下,抬手叩响了门环。
“篤、篤、篤”。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张略带警惕的清丽脸庞。正是云姑娘。
看到门外的林烽,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困惑,似乎没料到会是他。
林烽道:“姑娘,叨扰了。在下林烽,是……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前几日在徐记粥铺和西市布庄,与姑娘有过两面之缘。”
他顿了顿,提起手中的油纸包。
“昨日听巷口的王婆婆说起,姑娘似乎身体不適。正巧今早路过东市,买了几个包子,还热乎著,便……便冒昧送来了。”
他说得有些磕绊,理由也找得牵强。
云姑娘——萧清璃,藏在门后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角。
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病了?还特地送吃食来?真的是巧合,还是……別有用心?
“林某並无恶意。能帮衬一把,也是应当的。这包子……姑娘若不嫌弃,便收下吧。若觉得不妥,就当林某多事,我这便走。”
说著,他作势要將油纸包放在门口的石阶上。
“等等。”萧清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將门稍稍拉开了一些,低声道:“公……公子,请进来说话吧。外头凉。”
林烽心中微动,点了点头:“那就打扰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