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林烽早饭吃得很快。
他从炕席下取出那个包著地契的油布包。
“你们留在家里,关好门。我去里正家要回田地”。
“我……我跟你去!”石秀忽然站起来,胸口起伏,眼神倔强,“田是我家的!我得去!”
“我也去!”柳芸也鼓起勇气小声道,虽然脸色发白。
阿月没说话,只是默默提起她那把新打的、泛著冷光的柴刀,站到了林烽身侧,用行动表明態度。
林烽看著她们,三个女人,眼神里都带著紧张,但更多的是不愿退缩的坚持。
他知道,她们是担心他一个人吃亏。
“石秀跟我去。柳芸,阿月,你们留下看家,照顾草儿。”林烽说完,大步走出小院,向著村东头里正林有福家走去。
村民看到林烽背著那明显是武器的砍刀,面色冷峻,身边跟著紧握木棍、一脸决然的石秀,都吃了一惊,纷纷避让,然后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林家小子这是要去里正家?”
“背著刀呢!这是要动真格的?”
议论声中,林烽和石秀来到了林有福家那处相对气派的土墙院外。院门紧闭。
林烽没有喊门,直接上前,抬脚踹在门板上!
“砰!”
木门应声而开,门閂都断裂了。
林有福正和两个儿子在院里吃早饭,闻声嚇得一跳。
“谁他妈……”里正大儿子林大虎骂骂咧咧地抬头,看见背刀而立的林烽和一脸寒霜的石秀,后面还跟著一些探头探脑的村民,骂声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林有福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强自镇定,放下筷子,沉著脸走出来:“林烽侄儿,你这是做什么?大清早的,踹我家门,还有没有规矩了?”
林烽走进院子,平静道:“里正叔,我来要回我的田。村西小河边上那三亩旱田,地契在此。”说著,他从怀中掏出那张泛黄的纸,展开。
“林烽侄儿,这话从何说起?”林有福挤出一丝假笑。
“那三亩薄田,这些年田赋、徭役,可都是我林家帮你担著的。怎么,如今你回来了,就想把田要回去?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烽冷笑一声,指著地契:“地契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田赋徭役?我父母留下的积蓄,还有那几亩田这几年的收成,够不够抵?”
“林烽!你少他妈在这里放屁!”林大虎抄起椅子向林烽砸来。
林烽抬腿,一脚將林大虎连人带椅踹到墙角。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旁边的小儿子林二狗甚至没看清林烽是怎么动的,就见大哥惨叫著躺墙角了。他怪叫一声,抄起旁边的一把锄头,不管不顾地朝林烽头上砸来!
石秀惊呼:“小心!”
林烽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林二狗锄头挥下的瞬间,身体微侧,避开锋刃,同时右手如鞭子般向后抽出,手背精准地抽在林二狗持锄的手腕上!
“啪!”一声脆响,林二狗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棍砸中,剧痛钻心,锄头脱手飞出,“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烽顺势一个肘击,撞在林二狗软肋上。林二狗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院子里一片死寂。围观的村民都惊呆了。他们知道林烽是边军回来的,可能有两下子,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林大虎林二狗兄弟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蛮横,仗著身强力壮和里正的势,没少欺负人。可在这林烽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
“林……林烽侄儿……”林有福的气势彻底垮了,声音乾涩。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动粗……”
“田,我要收回。本来打算不要这几年的收成,但你还强行抢先动手,那这几年田里的收成,我就要定了,你折成钱粮,三天之內,送到我院子里。”林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好,好……田还你,钱粮……我赔!”林有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林烽转头,对石秀道:“走吧,去田里看看。”
石秀早已看得心潮澎湃,此刻用力点头,跟著林烽,在村民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里正家的院子。
“田要回来了。”林烽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拉回。
“嗯!”石秀重重点头,感觉胸口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不仅是田產失而復得的喜悦,更是一种有了依靠、不再受人欺凌的踏实感。
两人来到村西小河边那三亩旱田边。
林烽看著田地,思索著,“开春前得深翻,弄些粪肥。还得看看水源……”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喂,刚才打架那个,你身手不错。”
林烽和石秀同时回头。
只见田埂边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著靛蓝色劲装,腰间束著布带,勾勒出矫健的身姿。她个子高挑,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杏眼。眉毛修长,带著几分英气,鼻樑挺直,嘴唇微抿。
她背上背著一个狭长的粗布包袱,看形状像是一把剑。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挺立在风中的修竹,带著一种江湖儿女特有的颯爽与疏离。
她正看著林烽,目光中带著审视和一丝好奇。
林烽眼神微凝。这女子何时靠近的,他竟未提前察觉!
虽然刚才心神放在田地和石秀身上,但这份隱匿和轻功,绝非普通村姑甚至一般武夫能有。
“过奖。乡邻纠纷,不得已为之。”林烽拱了拱手,语气平静,暗自戒备。
那女子走近几步,目光在林烽背后的砍刀和他手上因常年拉弓握刀留下的厚茧上扫过,又在石秀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回到林烽脸上:“军中的路子?但招式很怪,简洁直接,不像普通边军的把式。”
林烽心中更警惕了。这女子眼力很毒。
“混口饭吃,胡乱练的。姑娘是?”
“路过,討碗水喝,恰巧看到场热闹。”
女子似乎不打算透露姓名,“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林烽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寒舍简陋,姑娘若不嫌弃,请隨我来。”
那女子跟在林烽身侧半步,步伐轻盈,落地无声,目光却坦然地打量著林烽,毫不掩饰其中的探究之意。
这女子的出现,又会给林烽刚刚稳定下来的家,带来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