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详列李炳通敌叛国二十二条大罪的弹劾,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劈向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紫宸殿內,龙涎香裊裊。
承平帝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下叩著扶手。
太监总管捧著奏摺,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现已查明,李炳暗通狄戎,资敌兵甲情报,豢养前朝余孽『影鵠』,贪墨军餉……”
不少官员冷汗涔涔,偷偷抬眼去看李相国的脸色。
李相国鬚髮皆张,出列跪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陛下!此乃赵德昌一面之词,构陷之辞啊!无凭无据!此乃目无君上之举!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赵德昌!”
“无凭无据?” 承平帝冷哼一声,將手中一份厚厚的卷宗掷於御案之上。
“李相国,你且看看,这些是什么!”
李相国展开卷宗,只看了几眼,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这!” 李相国手指颤抖,声音嘶哑。
“陛下!”御史大夫王晋出列,声如洪钟。
“李炳之罪,罄竹难书!通敌叛国,乃十恶不赦之首!臣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李炳进京!”
“臣附议!”
“臣附议!”
清流官员跪倒一片。
“擬旨。”承平帝转身。
“靖州镇守使李炳,通敌叛国,罪证確凿,著即褫夺一切官职爵位,锁拿进京,交三司会审!”
“著殿前副都指挥使、忠勇伯周淮安为钦差大臣,持尚方宝剑,率五百禁军精锐,即日赴北疆查办此案——若遇反抗,可先斩后奏!”
“陛下圣明!”
六百里加急的圣旨送到朔风城后,赵德昌在校场点兵。
“林烽!”
“末將在!”
“你率三百轻骑,立刻出发,往南一百二十里,百里亭迎接钦差周老將军!”
“得令!”
“韩冲!”
“末將在!”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抱拳。
“点五千步骑,半个时辰后开拔,直扑靖州边境!”赵德昌眼神凌厉。
“接管所有关隘、哨所。原靖州军若配合,收缴兵器,集中看管。若敢反抗……”
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韩冲咧嘴一笑:“大帅放心,俺晓得!”
靖州城,镇守使府邸。
李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张北疆地图。烛火摇曳,映著他阴晴不定的脸。
“大人。刚接到消息,朔风军动了。韩冲带五千人往这来了!” 一个幕僚快步进来,声音发颤。
书房里一片死寂。
“传我命令:四门守军,不许与朔风军衝突。府库、军营,他们要看管,就让他们看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密室里那些东西……今晚必须处理乾净。”
幕僚脸色一变:“可、可那些帐册信件,太多了,一时半会烧不完啊!”
“烧不完也得烧!”李炳猛地一拍桌子。
“尤其是和狄戎往来的那些,一片纸都不能留!”
“是、是……”
靖州城下。
韩冲的五千步骑在城外三里扎营。他没有立刻攻城,而是派了一队斥候,举著圣旨副本和赵德昌的令箭,到城下喊话。
“奉陛下圣旨,朔风节度使赵德昌令:靖州镇守使李炳通敌叛国,现褫职待查!靖州军所有將士,立刻交出兵器,开城受编!抗命者,以叛逆论处!”
城头上,靖州守军骚动起来。
一个副將模样的军官探出头:“你说李大人通敌,可有证据?我们只听李大人的命令!”
斥候队长冷笑,从马鞍袋里掏出一沓纸,用箭射上城头。
“自己看!这是从你们李大人密室里搜出来的帐册副本!还有狄戎左贤王给他的亲笔信!”
副將捡起那些纸,只看了几眼,手就开始抖。
城头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李大人真通敌了?”
“咱们怎么办?真要跟朔风军打?那可是赵德昌的兵啊……”
副將咬牙,猛地抬头:“开城!”
“將军!”
“开城!”副將吼道,“李炳若真通敌,咱们就是帮凶!现在开城,还能將功赎罪!若等钦差到了,咱们就是叛军!”
城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韩冲咧嘴一笑,大手一挥:“进城!接管四门、府库、军营!反抗者,杀!”
五千朔风军如潮水般涌入靖州城。
钦差周淮安的仪仗到了靖州城外。
林烽早就在百里亭接到了他,此刻並轡而行。
“周老將军。”林烽压低声音,“韩冲將军已经控制靖州城四日,李炳一直待在府邸里,没动静。”
“没动静?”周淮安捻了捻花白的鬍鬚,“不对劲。以李炳的性格,不该这么老实。”
“末將也觉得。”林烽点头,“派去监视的人说,府邸里这几天晚上总有火光,像是在烧东西。但咱们的人一靠近,就有护卫驱赶。”
周淮安眼中寒光一闪:“他在销毁证据。”
他猛地一夹马腹:“走!直接去镇守使府邸!”
马蹄如雷,踏过靖州城的青石街道。
百姓们纷纷避让,从门窗后探出头,窃窃私语。
镇守使府邸前,韩冲已经带著亲兵在等了。
“周老將军!”韩冲抱拳,“府邸前后都围住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周淮安下马,看了一眼紧闭的朱红大门。
“喊话。”
韩冲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钦差大臣、忠勇伯周淮安奉旨查案!李炳,开门接旨!”
门內一片死寂。
“再喊!”
“李炳!开门接旨!”
还是没动静。
周淮安脸色一沉:“撞开!”
“得令!”
八个膀大腰圆的禁军抬起一根包铁的木桩,“嘿”一声撞向大门。
“砰!”
“砰!”
“砰!”
第三下,门閂断裂,两扇朱红大门轰然洞开。
门后,是二十多名李炳的亲兵护卫,刀剑出鞘,眼神凶狠。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脸上横著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盯著周淮安,啐了一口唾沫:“钦差?老子只认李大人!”
周淮安看都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拿下。”
“杀!”独眼汉子暴喝,率眾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