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起鶻落,三名护卫已废。
剩下五人骇然止步。
雷豹转身,铜铃大眼扫过,声如闷雷:“还有谁?”
无人敢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裴子瑜脸上的傲慢彻底粉碎。
他瞪大眼,脸色惨白如纸,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护卫,看著钉在车上的钢刀,看著那尊煞神般的黑塔汉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烽放下茶碗,碗底轻叩木桌。
一声轻响,却让裴子瑜猛地一颤。
“路,”林烽抬眼,目光平静,“挡著了。”
裴子瑜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拼命点头,双腿发软,被小廝勉强扶住。
林烽起身,对沈清漪伸出手:“走了。”
沈清漪將微凉的手放入他掌心:“嗯。”
两人並肩而出。周桐等人昂首跟上。
雷豹最后离开,经过那弯折的矛时,脚尖隨意一踢。
半截矛尖“夺”地钉在裴世荣脚前半寸,入地三寸,尾羽犹颤。
裴子瑜双腿一软,终於瘫坐在地,裤襠湿凉一片。
骡车远去。
车队继续前行。
车厢里,沈清漪歉然道:“让林公子见笑了。那裴子瑜是潁川刺史的侄儿,素来骄横,言语无状,公子莫要往心里去。”
“无妨。”林烽淡淡道。
“裴家与沈家算是世交,但我与他不熟。”
沈清漪似是不想多谈此人,转开话题。
傍晚时分,潁川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进城后,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沈家在城中有別院,沈清漪本欲邀林烽同住,但林烽婉拒,依旧在客栈落脚。
沈清漪也不强求,约好酉时在太白楼相见。
潁川城的太白楼,今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楼前车马停成长龙,锦衣华服的宾客络绎不绝。
今夜是潁川知府为迎接京城来的巡察御史设宴,城中大小官员、名流士绅几乎到齐了。
林烽和沈清漪刚到楼前,就听见里头传出阵阵喧譁。一个高亢的声音正在吟诗:
“……秋月春风等閒度,江湖夜雨十年灯!好!好一个『等閒度』!裴公子此诗,慷慨悲凉,有古侠士之风!”
“哪里哪里,诸位大人谬讚了。”
是裴子瑜的声音,故作谦逊,但透著掩不住的得意。
沈清漪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低声道:“是裴子瑜。林公子,我们……”
“来都来了。”
林烽神色平静,“难道怕了他不成?”
沈清漪展顏一笑:“说的是。清漪是主人家请的客人,怕他作甚。”
两人进了太白楼。
主桌设在正中,坐著几位官袍人物,其中一位面白微须、眼神精明的中年官员,正捻须微笑,正是潁川刺史裴文远。
他身边站著裴子瑜,锦衣华服,正与几位文人模样的宾客谈笑风生。
沈清漪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今夜穿了身天水碧的云锦襦裙,外罩月白绣兰草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雅清丽,在这满堂华服中反而格外醒目。
“清漪侄女来了!”
主位上一个身穿緋色官袍、面容和蔼的老者笑著招手,正是潁川知府陈大人。
“快过来坐。这位是……”
“这位是林烽林公子,清漪的朋友。”沈清漪落落大方地介绍。
“哦?林公子仪表不凡,请坐请坐。”
陈知府和气地让座。他是沈清漪父亲故交,对这位世侄女颇为关照。
两人在陈知府下首坐下。对面就是裴家叔侄。
裴子瑜一见林烽,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面上仍掛著假笑:“清漪妹妹,这位林公子……不懂诗文吧?”
语气里的轻蔑,傻子都听得出来。
满桌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谁不知道裴子瑜追求沈清漪多年,这突然冒出个“林公子”,怕是有好戏看了。
沈清漪正要开口,林烽已淡淡道:“略知一二。”
“哦?”裴子瑜拖长了调子。
“那正好。今夜诸位大人都在,以文会友,不如林公子也露一手,让大家开开眼?”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將林烽架在火上烤。
在座的都是潁川有头有脸的人物,诗文功底都不弱。一个“北地行商”能懂什么?分明是要他出丑。
陈知府皱了皱眉,刚想打圆场,林烽已点头:“可以。”
“爽快!”裴子瑜眼中闪过得意。
“那就以『酒』为题,限一炷香,如何?”
“不必。”林烽端起酒杯,走到窗前,望著楼外灯火阑珊的长街,缓缓吟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开篇两句,如惊雷炸响!气势磅礴,扑面而来!
满楼宾客,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杯箸,侧耳倾听。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诗句如大江奔涌,一泻千里。
诗毕,满楼死寂。
沈清漪怔怔看著林烽的背影。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旅人,而是……謫仙临凡,诗酒风流。
三息之后,喝彩声才如雷炸响!
“好诗!绝唱!”
“此诗一出,天下再无酒诗!”
“林公子大才!”
陈知府激动得鬍鬚直颤:“快!快记下来!此诗当刻碑立於太白楼前,流芳百世!”
裴子瑜面如死灰,悄悄往后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楼外夜空,忽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啸!
紧接著,数道黑影如夜梟般从对面屋顶飞扑而来,手中兵刃寒光刺目,直取主桌!
“有刺客!”
“保护大人!”
惊呼声、杯盘碎裂声、兵刃出鞘声瞬间混作一团。
宾客们惊慌四散,桌椅翻倒,场面大乱。
那数道黑影目標明確——主位上的巡察御史和潁川知府!
他们身手矫健,刀法狠辣,显然不是普通毛贼。
“保护小姐!”周桐和沈家护卫拔刀上前,护住沈清漪。
林烽眼神一冷,手腕一翻,桌上三根竹筷已夹在指间。眼看一名黑衣人挥刀砍向陈知府,他手一扬,竹筷如电射出!
“嗤嗤嗤!”
三声轻响,竹筷精准地钉入黑衣人持刀手腕、膝弯、肩窝!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人如断线风箏般从半空栽下,撞翻一片桌椅。
另外几名刺客见状,厉喝一声,竟有两人舍了目標,转而扑向林烽!刀光如雪,封住他前后退路。
“小心!”沈清漪惊呼。
林烽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刀光之中。
左手一探,扣住一名刺客手腕,发力一拧,“咔嚓”骨裂声中,刀已易手。右手顺势一带,夺来的刀锋划出一道冷月般的弧线,与另一柄劈来的刀撞在一处。
“鐺!”
火星四溅!那名刺客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涌来,虎口崩裂,刀险些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