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跌跌撞撞地端来热水和乾净布巾。
林烽撕开沈清漪肩头的衣裳,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他手在发抖,但强迫自己冷静,用布巾蘸了热水,小心清理伤口。
沈清漪痛得浑身抽搐,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渐渐涣散的眸子,静静看著他。
“陈伯,城中最好的大夫是谁?立刻去请!”林烽头急切地吩咐。
“是是是!回春堂的王老郎中,是外伤圣手!老奴这就去!”陈伯连滚爬跑了出去。
林烽重新撒上药粉,用乾净布条死死缠住伤口,但血还是从布条下渗出,很快染红了一大片。
沈清漪的气息越来越弱,嘴唇已发紫。
“別睡!清漪,看著我!”林烽握住她冰凉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林……公子……”沈清漪嘴唇翕动,声音细不可闻。
“我在。”林烽俯身,耳朵凑到她唇边。
“別……別怪自己……是我……自己扑上去的……”她断断续续地说,眼中却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傻子!”林烽眼眶发热,握著她的手更紧。
“你撑住!大夫马上就来了!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
沈清漪轻轻点头,眼睛却慢慢闭上。
“清漪!清漪!”林烽急唤,但她已昏死过去。
回春堂的王老郎中已赶到,诊断后面色凝重地看向林烽:
“刀伤入肺,失血太多,老夫只能暂时止血。但肺脉受损,淤血积胸,若不疏通,三日必溃,神仙难救。”
“谁能治?”林烽声音嘶哑。
王老郎中沉吟片刻:“金陵城西三十里,有座西山。山中深处,有个『碧波潭』,潭边住著位奇人,自称『冷月仙子』。据说她练就一手以气导引、疏通经脉的绝技。”
“但这位仙子脾气古怪,等閒不见外人。而且……”他顿了顿。
“近来听说西山林子里不太平,好像有伙强人盘踞。”
“我去。”林烽毫不犹豫。
“备辆稳当的马车,多铺软褥。再备足乾粮、清水、伤药。”
“是!老奴这就去办!”陈伯抹著泪匆匆去了。
王老郎中开了一副吊命的方子,又留下几包止血散。
辰时初,马车驶出金陵西门,沿著官道向西。
午后,马车在密林中艰难前行。忽然,林烽勒住韁绳,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树林。
太静了。鸟兽声绝。
“朋友,跟了一路,不累么?”他对著空林朗声道。
林中静了片刻,隨即传来“窸窣”声响。
七八个衣衫襤褸、手持柴刀木棍的汉子从树后、草丛中钻出,挡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狞笑道:“小子,耳朵挺灵。把马车和值钱东西留下,爷饶你不死。”
林烽扫了他们一眼,都是些乌合之眾,但人多。他肩上有伤,不能久战。
“让开。”他淡淡道。
“嘿!还挺横!”独眼大汉啐了一口,“弟兄们,上!宰了这小子,车里说不定有娘们儿!”
眾山贼嚎叫著扑上。
林烽从车辕上跃下,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直衝入人群!他没有拔刀,拳脚齐出,专攻关节要害。
“砰!”一拳砸在一人面门,鼻樑碎裂。
“咔嚓!”一脚踢断另一人膝盖。
“啊!”肘击撞在第三人肋下,肋骨断裂。
兔起鶻落,呼吸之间,已有三人倒地哀嚎。
剩下几人嚇得连连后退,独眼大汉也脸色发白——这小子身手太快了!
“滚。”林烽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冰冷。
“你……你等著!”独眼大汉撂下句狠话,带著手下,搀起伤者,连滚爬逃进林子深处。
林烽回到车边,掀开车帘。
沈清漪不知何时已醒,正担忧地看著他,见他无恙,才鬆了口气。
“没事了。”林烽安抚一句,继续驾车前行。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
忽然,前方传来水声。
转过一片山崖,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绿的深潭嵌在山谷中,潭水清澈,倒映著四周绝壁和天空。
潭边有座简陋的竹屋,屋前开垦著几畦药圃,种著些奇花异草。
一个穿著月白道袍、头髮花白的老嫗,正蹲在药圃边侍弄草药。
“到了。”
林烽停车,跳下地,走到竹屋前,抱拳躬身:“晚辈林烽,携友沈清漪,求见冷月仙子。友人重伤,危在旦夕,恳请仙子施救!”
老嫗缓缓抬头。
她的一双眼却清澈如潭水,目光锐利,在林烽身上一扫,又看了眼马车,淡淡道:“老身不见外人,更不医男子。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