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向心力,在共同抵御外患、共享鱼水之欢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夜晚的轮流,也从最初的羞涩与仪式感,渐渐变得自然。
有时林烽从山里回来晚了,轮到的那人便会一直等著,温著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东屋那盏小油灯,成了小院夜晚最温暖的一抹光。
然而,这平静温馨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这天下午。
林烽和阿月刚进院子,就听到村中方向传来一阵喧譁,夹杂著马蹄声和呵斥声。
林烽登上加固后的院墙內侧一个隱蔽的观察点望去。
只见林有福家门外,果然站著一群陌生汉子,都骑著马。
林烽跳下观察点,对闻声出来的石秀和柳芸简短说道:“可能是冲我们来的。跟那天晚上不是一伙,照之前演练的,准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將天空染成橘红色。
里正家那边的大门一直紧闭,隱约有喧譁声传来,似乎在饮酒作乐。
“他们可能在等晚上。”林烽判断。
他心中快速盘算。硬守,凭藉加固的院墙和陷阱,未必守不住,但风险很大。
主动出击?在对方有所防备、人数占优且可能有马的情况下,並非上策。
或许……可以借力?
他想到了叶青璃。那个神秘的女侠客,身手极高而且似乎对自己有些“兴趣”。她给的竹哨……
他来到后院僻静处,对著竹哨特殊的孔洞,按照叶青璃暗示的方法,轻轻吹响。
林烽连吹三声,然后凝神静听。
除了风声和远处归巢的鸟鸣,並无其他回应。
叶青璃不在附近?还是听到了不愿来?又或者……这竹哨本就是个玩笑?
林烽眉头微蹙,將竹哨收回怀中。
里正家方向,终於有了动静。
院门打开,十余个黑影牵著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们分散开,呈半包围態势,借著月光,朝著村西林烽家小院摸来。
黑影们越来越近,在距离院墙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下。
一个敞怀壮汉打量了一下明显加高加固的院墙和紧闭的厚实木门,嗤笑一声:“就这?把他们嚇成那样?兄弟们,老规矩,先喊话,再砸门!”
“里面的人听著!爷爷是镇上的『过山风』胡彪!识相的,自己开门出来,把该赔的钱粮加倍奉上,再把那几个娘们交出来让弟兄们乐呵乐呵,爷爷兴许饶你们一条狗命!不然,等爷爷杀进去,鸡犬不留!”
声音粗獷凶狠,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院內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胡彪等了几息,不见回应,恼羞成怒:“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弓手,盯著墙头,有人露头就射!”
两个持弓的混混立刻张弓搭箭,对准墙头。
另外四人则提著刀棍,吶喊著冲向院门,还有两人则试图寻找院墙低矮处攀爬。
“放!”
就在那四个刀棍手即將衝到门前的陷坑区域时,林烽低喝一声。
墙头的阿月毫不犹豫,对著冲在最前的一人,射出了手中的箭!
她没用过几次弓,这一箭有些偏,但势大力沉,擦著那人的耳朵飞过,钉在地上,嚇得那人一个趔趄。
几乎同时,林烽也从门后阴影闪出,铁脊弓拉满,弓弦震响!
“嗖!”
冲在第二的刀手惨叫一声,大腿被箭矢穿透,扑倒在地。
“墙头有人!射!”胡彪怒吼。
两个弓手慌忙向阿月刚才露头的位置放箭,但阿月早已缩回垛口后。
“轰隆!”“啊呀!”
试图攀墙的两人,一人踩中了墙根偽装过的陷坑,薄木板碎裂,整个人掉进坑里,被削尖的木刺扎得惨叫连连。另一人也被突然弹起的绊索扫中脚踝,摔倒在地。
转眼间,他们已伤其三,攻势一滯。
“妈的!用火烧!把门烧了!”胡彪气急败坏,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又让人去捡柴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村道另一头的黑暗中,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已到了胡彪等人身后。
正是叶青璃!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靛蓝劲装,背上背著那个狭长包袱,月光下容顏清丽,眉眼却带著凛然煞气。
她二话不说,玉手一扬,几点寒星激射而出!
“噗噗噗!”三个正要去捡柴火的混混应声而倒,捂著脖子或胸口,发出嗬嗬的惨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胡彪大惊失色,慌忙转身。
只见叶青璃已如轻烟般掠至近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剑光在月光下一闪,直取胡彪咽喉!
胡彪也算有些本事,惊骇之下挥刀格挡。
“鐺!”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胡彪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沛然的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数步,手中刀都差点拿捏不住。
“你……你是什么人?!”胡彪惊怒交加。
叶青璃却不答话,剑光再展,如同绵绵春雨,却又透著刺骨寒意。
林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叶青璃的武功,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开门!阿月,压制弓手!”
院门猛地打开,林烽如猛虎出闸,手持砍刀,直扑那个还在试图张弓瞄准叶青璃的弓手!
那弓手见林烽杀来,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被林烽一刀背拍在后脑,当场昏厥。另一个弓手也被阿月一箭射中手臂,弓箭落地。
而叶青璃那边,也已结束了战斗。胡彪被她一剑刺穿手腕,腰刀落地,又被她一脚踢在膝弯,跪倒在地,被她用剑尖抵住了咽喉。
从叶青璃出现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几十息时间。
来时气势汹汹的人,此刻全部倒地,或死或伤,哀嚎一片。
“多谢叶姑娘出手相助。”林烽抱拳,语气诚恳。
“举手之劳。”叶青璃走到胡彪面前,踢了他一脚。
“『过山风』胡彪?镇上一霸,坏事做尽。没想到手伸到这小山村来了。”
胡彪面如死灰,知道遇到了硬茬子,连连求饶:“女侠饶命!是……是林有福那老东西,出钱让我来教训这家人……我……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女侠和这位好汉,饶命啊!”
“林有福?”叶青璃看向林烽。
林烽点点头,走到胡彪面前,一脚踢在胡彪的左臂上。
“咔嚓。”胡彪的左臂立刻变了型,胡彪痛的歪倒在地。
林烽蹲下身,目光冰冷:“回去告诉林有福,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敢有下次,或是耍什么花样……”
“明……明白!明白!”胡彪忍痛磕头如捣蒜。
“带上你的人,滚。以后別让我在这一带再看到你们。”
胡彪如蒙大赦,挣扎著爬起来,招呼还能动的同伙,连拖带拽,將死伤者弄上马,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连掉落的兵器都不敢捡。
叶青璃走到林烽身边,看了看他身后严阵以待的阿月,又看了看院子里持锄而立的石秀和从地窖口探出头、惊魂未定的柳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林兄治家有方,御下有术。看来,我不来,你也能应付。”
“叶姑娘过奖。若无姑娘援手,难免伤亡。”林烽道。
叶青璃正色道,“林兄,此地已非久留之地。林有福勾结外匪,此次虽退,其心不死。黑狼骑的威胁更是悬在头顶。你假期將尽,一旦回营,家中女眷安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烽沉默。
这確实是他最大的隱忧。他可以打退一次两次袭击,但他不可能永远守在家里。边军铁律,假期结束必须归营。
“叶姑娘有何高见?”林烽看向她。
叶青璃沉吟片刻,道:“两个选择。其一,举家迁走,去更安全的地方,比如县城,或者州府。”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烽。
“其二,留下来,但要有足以自保、甚至令宵小不敢覬覦的力量。比如,將这小院,真正打造成一个刺蝟般的堡垒,再暗中发展些可靠的人手。不过,这需要时间、钱財,更需要……机遇。”
她的话,说到了林烽心坎里。
“叶姑娘似乎对在下的处境,颇为关心。”林烽试探道。
叶青璃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而且,对付狄戎,是每一个大燕子民分內之事。你身手好,有胆识,是块好材料,埋没在这山村里,或是折在宵小之手,可惜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或许……以后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林烽心中一动。
叶青璃这话,暗示著招揽或合作之意。
她背景神秘,实力强大,若能借力,自然是好事。但与此类人物打交道,也需万分谨慎。
“叶姑娘好意,林某心领。此事,容我三思。”林烽没有立刻答应。
“理应如此。”
叶青璃也不勉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林烽,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对外伤有奇效。今日这些杂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家里人也需小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林烽抱了抱拳,又对院內的石秀等人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如一抹青烟,融入夜色之中,转眼消失不见,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林烽握著那尚带余温的瓷瓶,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这个叶青璃,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需要时出现,拋出诱人的合作意向,却又始终笼罩在神秘面纱之下。
她究竟是谁?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