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他们抵达了林原县城。
林烽先赶著车,带著一家人去见了李魁。
这是在县城立足的第一步——拜码头,也是让李魁认认人,表明这家眷是自己罩著的。
李魁正在营房外的校场上督促士卒操练,见林烽带著家小过来,很是热情。
一番介绍下来,营房附近几户军官家眷都知道了,新搬来的林烽是李队正的好兄弟,北境回来的英雄,独自猎杀过猛虎的狠人。
“林兄弟,弟妹,院子都收拾好了,直接住进去就成!缺什么少什么,直接来营里找我!”李魁拍著胸脯。
石秀和柳芸连忙行礼道谢。阿月也跟著微微躬身。
辞別李魁,一家人来到那处小院。
“这里……真好。”
柳芸看著整洁的院子,眼眶有些发红。顛沛流离这么久,终於有了一个像样点的、安全的落脚处。
石秀也很满意,尤其是看到那口井和结实的院墙:“以后打水方便多了,院墙也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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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烽將骡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家人开始动手收拾。
忙碌到傍晚,新家总算有了雏形。
接下来的几天,林烽一家开始了在县城的新生活。
林烽先去拜访了刘管事,送上了一些从山里带来的上好山货,感谢他之前的引荐。
又去铁匠张铁那里转了一圈,取回了之前订製的箭头、手斧和砍刀,又订製了几把更小巧但锋利的匕首,给石秀和柳芸防身。阿月则得到了一把林烽专门为她挑选的、更合手的短柄猎叉。
这一日午后,林烽从城南集市置办了些针线盐巴出来。
他拐进一条回城西的近道。突然传来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紧接著是人体沉重倒地的闷响,以及利器划过皮肉的细微“嗤”声。
林烽身形向侧方一滑,无声地贴到一处墙根的阴影里,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处。
巷子深处,约三十步开外,景象令人心悸。
两匹骏马不安地喷著响鼻,韁绳拖在地上。
地上,两名穿著深褐色短打、作护卫打扮的汉子,倒臥在血泊中。
三个作行商打扮的男子呈三角站位,將一名女子逼到了墙角。
那女子身著淡青色素罗裙,外罩月白比甲,身姿窀窕,此刻背靠冰冷墙壁,手中握著一柄尺余长的镶玉短剑,剑尖微颤,指向敌人。
她脸上蒙著一层同色轻纱,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额头光洁,一双眸子在惊惶中依旧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映月,带著一股竭力维持的镇定。
在她脚边,还有一个穿著绸衫、管家模样的老者倒在地上,额头有血,生死不知。
让林烽瞳孔骤然收缩的,是那三个“行商”。
他们的衣著是標准的燕地行商样式,但握刀的手势,是標准的狄戎骑兵反手劈砍的起手式。脚下站位,隱隱构成战阵。
狄戎精锐!乔装潜入,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县城巷弄里,截杀一个弱女子?!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林烽脑海。
理智在尖锐地鸣叫: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这潭水太深,太浑。自己归期在即,家中妻女刚刚安顿……
然而,另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在他血液里奔涌、咆哮。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於华夏军魂的烙印——岂容异族在国土之上,欺凌妇孺?!叶青璃的警告言犹在耳。黑狼骑潜入,所图甚大。眼前这伙人,是否就是?
林烽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迟疑,如同捕食的猎豹,从阴影中暴起!
背上铁脊弓不知何时已擎在手中,弓弦震颤的嗡鸣被刻意压制,一支精铁箭矢撕破空气,带著死神的嘆息,直取其中一狄戎人咽喉!
“噗!”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喉结。
那狄戎人双眼暴凸,嗬嗬作响,手中弯刀“噹啷”落地,身躯轰然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让另外两名狄戎人骇然转头。
那女子也抓住了这瞬息的机会,娇躯向后急纵。
“杀了他!”一个狄戎人嘶吼,与同伴一左一右,如同两头髮狂的凶兽,挥刀扑向林烽!
林烽弃弓,拔刀。
左脚猛地踏前半步,踩在青石板一处凹陷,身体借力微侧,让过左侧狄戎人势大力沉的一记斜劈。
刀锋擦著皮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与此同时,他手中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弧线,直劈右侧狄戎人因挥刀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那狄戎人仓促间回刀不及,拼命拧身。
“嗤啦——!”
刀锋入肉,鲜血飆射!虽未中要害,但也在其肋下开了道尺余长的血口,深可见骨。那狄戎人惨嚎踉蹌。
左侧狄戎人目眥欲裂,刀法更见疯狂。
林烽却不与他硬拼,脚下步伐变幻,在窄巷中腾挪闪避,手中砍刀专攻破绽。
几个呼吸间,那狄戎人已身中数刀。林烽瞅准破绽,刀背猛拍其手腕。
“咔嚓!”腕骨碎裂。弯刀脱手。
林烽顺势一脚,將其踹飞撞墙,口鼻溢血,眼见不活。
那名受伤的狄戎人,眼中露出恐惧,嘶吼著竟扑向一旁的女子,想做困兽之斗。
“小心!”林烽厉喝,手中砍刀脱手掷出!
那狄戎人低头,看见了刀尖从自己胸前捅出。
林烽走到尸体旁,拔出自己的砍刀,擦净血跡,还刀入鞘。
他走到那两名护卫身旁,蹲下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
又去看那昏迷的老者,探了探颈脉,翻看其瞳孔和后脑伤势。
“他怎么样?”一个清越却带著微颤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烽抬头。那女子已走到近前,轻纱掉落,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容顏完全显露。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纵然此刻髮髻微乱,脸颊沾著血点,也掩不住那惊人的美丽和眉宇间的清贵之气。她年纪看来不过二八,但眼神沉稳。
“后脑遭重击,有瘀血,但呼吸脉搏平稳,暂无性命之忧,需静养。”
女子鬆了口气。
她敛衽,盈盈一礼,姿態优雅:“小女子云瑶,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若非壮士仗义出手,云瑶今日恐已遭不测。”
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中带著柔婉。
“林烽。”林烽报上名字。“此地不可久留。他们必有后手。”
云瑶俏脸更白,看了一眼昏迷的福伯,又看了看巷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林壮士所言极是。只是……云瑶本欲前往州府投亲,护卫尽没,福伯又……不知壮士可否……”
她顿了顿,咬牙道,“可否暂容我与福伯躲避片刻,再设法寻人护送?大恩大德,云瑶必铭记於心,厚报於后!”
她说完,一双明眸恳切地望著林烽。
林烽看著眼前这绝色女子,心中念头飞转。
救人是本能,但之后如何,需权衡。
这女子身份成谜,牵连甚大,带著她,是巨大的麻烦。
但若就此不管……况且,她提到“州府投亲”……州府?
风险与机遇並存。林烽已有了决断。
“我知道城南一处僻静客栈。可暂避一时。”
林烽背起福伯,选择更僻静、更绕远的路线,带著云瑶来到城南一处后院清净的客栈。安置好福伯。
云瑶对著林烽,再次敛衽施礼。“林壮士,大恩不言谢。云瑶铭记五內。”
“狄戎贼子,在我大燕境內行凶,任何有血性的男儿见了,都不会坐视。”
林烽看著她。“云瑶姑娘。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引来狄戎追杀?”
云瑶身子微颤,贝齿轻咬下唇,眼中闪过挣扎。
沉默片刻,她才幽幽开口:“不瞒壮士,云瑶……並非普通民女。我乃从北地逃难而来,家中曾与狄戎有旧怨。此番南来投奔州府远亲,不想行踪泄露……”
她的话半真半假,但那份悲切不似作偽。
林烽没有追问。“狄戎人一击不中,必有后手。你需要儘快离开林原县。”
云瑶点头,忧色更浓:“云瑶明白。只是……福伯重伤未醒,护卫尽没,我一介女流……林壮士,云瑶知此事凶险,本不该再开口。但实是走投无路。壮士武艺高强,可否再助云瑶一程?只需护我与福伯离开林原县,寻一安全去处,或能联繫上州府亲友即可!云瑶发誓,此恩此德,必倾尽所有以报!”
她说著,竟要屈膝下拜。
林烽上前虚扶。“云瑶姑娘不必如此。”
他沉吟道,“林某確有要事在身,不日也需离开林原。不过,送你们一程,倒也顺路。只是,需得计划周详,而且,”
他目光锐利,“姑娘需对我坦言,州府那边,究竟是何亲友?是否可靠?”
云瑶被看得心头一凛,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州府……我可寻一位世交叔父,他在州衙为官,颇有清誉,应可託庇。只是具体名讳,请恕云瑶暂时不便明言,非是不信壮士,实是牵连甚广。但云瑶可立誓,绝无虚言,亦绝不会加害壮士。”
言辞恳切,泪光点点,但那份贵气与决断,让人难以轻视。
林烽盯著她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好,我信你。但此行凶险,需听我安排。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但凭壮士安排!”云瑶毫不犹豫。
林烽不再多言,转身开门,迅速离去。
林烽绕路回到城西小院,在远处观察许久,才从侧门进入。
他將救人之事简略告知家人,略去细节,只说是遭仇家追杀的落难女子主僕,已安置在別处,明日需护送离开。
“阿月,你明日跟我一起。”林烽安排道。
夜色渐深,林烽就著油灯,开始规划明日出城的路线、伏击点、撤退方案。
前世特种兵的本能,让他习惯於做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