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还让人家把家丁全打趴下了!老爷我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
“老爷息怒……那小子……那小子是边军將领,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咱们……咱们惹不起啊……”。是吊梢眼的声音。
“惹不起?哼!我堂兄是府城同知!明日我就修书,让他参那小子一本!无旨离边,私闯民宅,殴打百姓,强抢民女!够他喝一壶的!”
“老爷英明!不过……那小子身手了得,咱们得防著他狗急跳墙……”
“怕什么?我已派人去请『黑风寨』的疤脸刘!花五百两银子,买那小子的命!最迟后天,疤脸刘就带人下山!到时候,我要那小子跪在我面前求饶!还有柳家那小娘们儿,老子要让她生不如死!”
窗下,林烽眼神冰冷。
黑风寨?又是他们。看来,这窝土匪,真是该彻底清剿了。
他不再听,摸到主屋侧面的书房,撬开窗,翻入。
书房很大,靠墙一排书架,当中一张紫檀木大书桌。
林烽快速搜索,在书桌暗格里找到几本帐册,翻看,是张员外放印子钱、强占田產、勾结官府、买卖人口的记录,触目惊心。
又找到一个铁盒,里面是地契、房契,还有几封与庐州府同知的往来书信,內容不堪入目。
这时,书房门忽然被推开!
是张员外!他进来取东西,看见林烽,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大变:“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来取点东西。”林烽淡淡道。
张员外眼中闪过惊恐,隨即张口要喊。
林烽一步上前,捂住他嘴,小刀抵在他咽喉:“別叫。否则,死。”
“好汉……好汉饶命!我给你钱,放过我吧!我……我再也不敢了!”张员外跪地求饶。
“放过你?”林烽看著他,“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你可曾放过他们?”
“我……我赔钱!我给他们修坟!我……我散尽家財!”
“你的钱,沾著血。”林烽摇头,“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刀光一闪。
张员外瞪大眼,捂著脖子,鲜血从指缝涌出,缓缓倒地。
林烽看都没看他,从暗格里又找出些金银细软,用布包了,背在肩上。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研墨,铺纸,提笔,用张员外的笔跡,写下:
“吾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今幡然悔悟,无顏苟活,愿以死谢罪。所有家產,散於受害百姓。张氏绝笔。”
写罢,他將笔塞进张员外手中,摆成自杀的假象。又將那些罪证帐册、书信,放在桌上显眼处。
做完这些,他翻窗而出,消失在雨夜中。
回到医馆时,已近子时。
雨小了些。柳如霜和苏挽月都未睡,守在堂中,见他安然无恙的回来,都鬆了口气。
“明日一早,我们就走。你们也儘快离开三河渡。张员外死了,他那些爪牙和背后的同知不会善罢甘休。这医馆,不能再待了。”
“死了?”柳如霜和苏挽月都吃了一惊。
“嗯。自杀,留下遗书和罪证。”林烽平静道。
“明日官府会来查。你们趁乱走,去南方,找个安稳地方,重新开始。”
柳如霜看著他,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释然:“林將军……再造之恩,如霜永世不忘。他日若有缘再见,必结草衔环以报。”
“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报答。”林烽对苏挽月道,“收拾一下,天亮就走。”
一夜无话。
次日,天未亮,林烽带著苏挽月离开医馆。柳如霜送到门口,对著他们的背影,深深一福。
马车在镇外土地庙等候。两人上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驶上北去的官道。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挽月靠在林烽肩头,轻声道:“夫君,我们……又救了一家人。”
午时,马车拋了锚。
车夫老赵捣鼓了半天,才勉强能用。但也耽误了时辰,天色完全黑透了。
行出约莫二十里,前方山坳里隱隱透出几点灯火。
“只能到前方野狼驛过一夜了!”老赵道。
野狼驛是个小小的驛站。三间土坯房围成个小院,门口掛著盏昏黄的气死风灯,灯下木牌上“野狼驛”三个字已模糊不清。院里拴著几匹马,正低头吃草料。
院子不大,但还算乾净。正屋亮著灯,隱约传出人声,像是还有別的客人。
驛卒引他们到东厢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破桌,两把椅子,但胜在乾净。
“饭食自己做,灶房在西头。水井在院里。夜里別乱跑,这地方不太平。”驛卒说完,打著哈欠走了。
老赵自去安顿马匹。林烽和苏挽月进了屋,放下行李。
“我去打点水,烧点热水。” 苏挽月拿起水桶出了门。
林烽在屋里转了转,推开窗,能看见正屋的灯光和人影。听声音,里面至少有四五个人,正在喝酒划拳,声音很大。
“哥几个,再走一个!到了潁川府,咱们就发达了!”
“哈哈哈,这次货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是!老爷说了,这趟成了,每人赏十两银子!”
是行商?林烽皱了皱眉,没再多听,关上窗。
半夜,林烽忽然惊醒。他睡觉向来警醒,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
此刻,他听见院里有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悄悄靠近东厢房。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到窗边,透过窗纸破洞往外看。
月光下,三个黑影正猫腰摸来,手里都拿著短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