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踏入聚义堂,如同闷雷滚过寂静水面。
林烽透过屏风缝隙看去,只见一个身著武將常服、年约四旬、麵皮白净、眼神带著三分倨傲七分精明的男子,在七八名挎刀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镇北军副將冯坤。
“冯將军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快请上座!”
秦玉麟已换上一副热情得体的笑容,起身相迎,亲自引冯坤到主客位坐下。
冯坤哈哈一笑,也不推辞,大马金刀地坐下。
隨即看向秦红玉:“秦小姐受惊了。本將听闻小姐路上遇到些宵小滋扰,甚为掛怀。不知小姐可还安好?那些胆大包天的匪类,可曾拿下?”
秦红玉起身,敛衽一礼:“多谢冯將军掛念。托將军洪福,红玉侥倖无恙。些许毛贼,已被击退。”
“击退?”冯坤眉头一挑,似笑非笑。
“本將听说,老狼口那边动静不小,死了不少人,还起了火。秦小姐身边护卫,竟有如此能耐?还是说……另有高人相助?”他目光扫过空位,意有所指。
秦玉麟接过话头,嘆道:“將军消息灵通。不瞒將军,小女此番能脱险,多亏一位路过的朔风边军同袍仗义出手,”
“朔风边军?队正?”冯坤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不变,“不知高姓大名?改日本將定要当面致谢。”
“林烽。”秦玉麟吐出两个字,注意著冯坤的脸色。
冯坤面色如常:“林烽……这名字,倒有几分耳熟。似乎是朔风那边一个挺能打的斥候头子?”
他话锋一转,看向秦玉麟:
“秦老板,秦家此番运来的这批货,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王老將军对此也甚为关切,特意叮嘱本將,要確保货物万无一失,及时入库。你看……这货物何时能交接?老夫也好向老將军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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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这才是冯坤深夜来访的真正目的。
试探虚实,施加压力,並想儘快將这批可能成为“罪证”或“筹码”的货物,纳入掌控。
秦玉麟面露难色:“將军,此番路途多舛,货物需重新清点查验,尤其是那批『软钢锭』,需核对兵部批文,確认无误。最快……也得三日后,方能交割。”
“三日?”冯坤眉头微皱,“秦老板,军情如火,刻不容缓啊。老將军那边……”
“冯將军。”秦红玉忽然开口,声音清脆,“不若这样,明日我將货物清单与兵部批文副本,先送至將军行辕过目,將军也可派人先行查验部分急需药材。待三日后清点完毕,再行全数交割,如何?”
冯坤看著秦红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如此甚好。那就依小姐所言。本將明日便派人来。”
他又閒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去。
秦玉麟挥退僕役,只留下秦红玉、秦勇和从屏风后走出的林烽等人。
“老狐狸。”秦玉麟脸上冰霜,“明日派人来,说是查验,实为监视,甚至可能想找机会在货物上动手脚,反咬我们一口。”
秦玉麟看向林烽,郑重道,“林队正,老夫有个不情之请。队正可否暂留两日,一来,以防万一,镇镇场面;二来,队正见多识广,心思縝密,或能看出我们看不出的蹊蹺。待此事了结,队正再回朔风不迟。秦某必另有重谢!”
苏挽月轻轻拉了下林烽的衣袖。白小荷也看向他。
林烽略一沉吟。“好。”
天刚亮,秦府门房就传来通报,镇北军来人了。
五人,都穿著军中便服,腰掛佩刀。
领头的参军姓朱,脸型瘦削,眼神精明。身后四个汉子太阳穴高鼓,一看就是好手。
“朱参军,有失远迎。”秦玉麟拱手,笑容恰到好处。
“秦老板客气。”朱参军回礼,目光在林烽身上停留一瞬。
“这位想必就是林烽林队正?朔风城的斥候好汉,久仰。”
“参军过誉。”林烽抱拳,声音平静。
“朱参军,可是冯將军有吩咐?”秦红玉问。
“是。”朱参军取出盖了镇北军副將印信的文书。
“將军有令,特命在下前来,协助贵府查验即將交割的军需物资,核对数目,以防紕漏,延误军机。”
秦玉麟接过文书看了看,点头:“將军思虑周全。货已移至府中后仓。朱参军,请。”
一行人来到后仓。
跟隨的四人立刻开始查验。
等待间隙,朱参军仿佛閒聊般对林烽道:“林队正年纪轻轻,便在朔风立下功劳,前程无量。不知队正此番南下,是公干还是私事?怎会恰好路过,相助秦小姐?”
试探来了。
林烽抬眼,目光平静:“私事,探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边军本分。”
“好一个边军本分。”
朱参军点头,笑容加深。
“队正一身好武艺,箭法了得。不知队正可有兴趣,来我镇北军效力?冯將军求贤若渴,定不亏待。”
拉拢,也是威胁。
“林某是朔风边军,职责在身,岂敢擅离。”林烽语气平淡而坚定。
“可惜了。”朱参军惋惜摇头,不再多说。
查验完毕。
朱参军道:“对了,这批『软钢』的兵部批文原件,可否容在下一观?將军吩咐,此物干係重大,需亲眼核对印鑑。”
秦玉麟面色不变:“批文原件已封存,准备交割时呈送王老將军。参军若要看,这便去取副本……”
“副本哪有原件真?”
朱参军摆手,笑容依旧,语气却带上强硬,“將军特意叮嘱,务必亲眼验看原件印鑑。”
空气凝滯。秦勇眼神一厉。秦红玉皱眉。
秦玉麟沉默片刻,缓缓道:“既是將军军令,老夫自当遵从。”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秦府护卫的呵斥和兵器出鞘的轻微摩擦声!
“怎么回事?”秦玉麟沉声问。
一个护卫已匆匆跑进:“老爷,外面……外面来了一队兵,说是奉冯將军之命,前来协助『看护』货仓,以防宵小。领头的是冯將军麾下的王校尉,还……还押著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