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石老点头,“但时机、尺度,需把握精准。过早过猛,打草惊蛇;过晚过轻,无济於事。且此事需双方紧密配合,信息传递更是难题。”
“林守备若愿联手,老夫可安排一名联络人,持特殊信物,暂留铁壁城。重大消息,可通过此人中转。至於如何调兵施压,由林守备自决。十日內,老夫需要知道你的大概方略与时间。过时不候。”
十日!时间紧迫。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合作机会。
“好!”林烽不再犹豫,“十日內,林烽必给前辈一个答覆。只是这联络人……”
“三日后,此人会到铁壁城西市『陈氏茶棚』,以『三盏雪芽,问山中老石』为暗號,与林守备或这位谢姑娘接洽。信物是半块『河络玉』。”
石老说完,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向后飘退,瞬息间已没入乱石林中,消失不见,只余声音裊裊传来,“记住,十日。莫误时机。”
眾人皆被这神出鬼没的身法所惊。林烽心中更是凛然,“潜渊”之中,果然藏龙臥虎。
“军爷,我们……”谢晚晴看向林烽。
“回城。”林烽果断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更要与周副將商议。走!”
一行人护送谢晚晴,悄无声息地返回铁壁城。东方天际,已微微泛白。
书房內,林烽毫无睡意,对著北境舆图,目光在狼嚎峰与铁壁城之间来回移动。主动出击,佯攻施压,说来容易,做来极难。铁壁城兵力不过数千,新逢大战,亟待休整。朔风援军五千,周明是否会同意配合?朝廷和赵大帅又会如何决断?
但冯坤的阴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必须破除。与“潜渊”合作,是眼下最佳选择。
“看来,又得去朔风走一遭了。”林烽揉了揉眉心。不仅要说服周明,恐怕还得亲自面见赵破虏大帅,陈明利害。
晨光熹微,铁壁城在短暂的寂静后,重新甦醒。
守备府大堂,周明、韩韜、雷豹、燕青、林烽围坐,气氛严肃。
谢晚晴亦在座,她如今身份已明,又是联络“潜渊”的关键,参与此等密议,无人异议。
林烽將昨夜鬼哭林温泉边与“石老”的会面,以及关於狼嚎峰阴谋的推测,详细道出。
周明越听脸色越沉,韩韜等人也是眉头紧锁。
“人为地动,假借神罚……冯坤这廝,当真无所不用其极!”周明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噹响。
“此计若成,黑狼部必將冯坤奉若神明,其余狄戎各部也必震慑,我大燕边关永无寧日!必须阻止!”
“周副將所言甚是。”林烽沉声道,“然狼嚎峰乃敌腹地,强攻不可取。『潜渊』石老提议,由我边军明面施压,调虎离山,为『潜渊』潜入探查破坏创造机会。但需双方紧密配合,时机、力度,皆需斟酌。”
周明眉头紧皱:“我部新至,虽携五千步骑,但劳师远征,尚未休整。铁壁城守军血战方歇,亦需时日恢復。此时主动出击,深入草原施压,风险不小。朝廷和赵大帅的意思,也是让我们先稳固防线,清扫残敌,暂无大举北进的旨意。”
“若是寻常袭扰,自然不妥。”
林烽起身,走到悬掛的北境舆图前,手指点在铁壁城与狼嚎峰之间的几处要地。
“但若我们不求攻城掠地,只以精锐轻骑,分作数队,广撒斥候,大张旗鼓,做出寻隙北进、截断黑狼部与白鹿等部联络,甚至威胁其冬季牧场的姿態呢?”
他目光扫过眾人:“阿速达会如何想?他正图谋狼嚎峰大事,岂容后方不稳?必会分兵加强各处要隘巡防,甚至可能调动部分留守狼嚎峰的兵力。如此一来,狼嚎峰守备必然出现空当,便是『潜渊』的机会。”
“虚张声势,疑兵之计?”周明若有所思。
林烽接著道:
“可由韩韜、雷豹、燕青各率两百精骑,分三路,呈扇形向北游弋。路线不固定,昼伏夜出,遇小股狄戎则歼之,遇大队则避之。沿途多设疑兵,如夜间多点篝火,白昼扬尘,丟弃些破损的燕军旗帜、號衣。重点袭扰黑狼部与白鹿部、灰狐部交界处的几处小型聚居点和牧场,但只抢掠牲畜,驱散人口,不占地方,不杀人过多。要让狄戎人觉得,我们是在为后续可能的进攻扫清外围,探查虚实。”
“同时,”他看向周明,“周副將可率主力四千,进驻铁壁城北三十里外的『鹰嘴岩』旧营,大张旗鼓,加固营垒,做出隨时可能北进的姿態。如此,阿速达的目光,会被牢牢吸引在正面。即便他疑心是佯动,也不敢不防。”
周明仔细推敲此计,缓缓点头:“疑兵疲敌,虚则实之……林守备此计可行。只是,与『潜渊』的配合……”
“三日后,『潜渊』联络人会至铁壁城。届时再商议具体配合细节,尤其是时机与信號。”林烽道。
“好!”周明下定决心,“我便修书一封,將此事利害与方略,急报赵大帅。大军调动,还需大帅首肯。不过以我对大帅的了解,大帅必会支持。”
“多谢周副將!”林烽抱拳。
“分內之事!”周明摆手,“对了,那『潜渊』联络人,以何信物为凭?”
“半块『河络玉』。”林烽道。
眾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便各自散去准备。
谢晚晴对林烽道:“军爷,晚晴对北境地理也略知一二,或可协助绘製更详尽的游弋路线图,標註水源、可隱蔽处及狄戎各部大致活动范围。”
“有劳姑娘。”林烽点头,“稍后我將舆图与斥候回报的近期狄戎动向,一併送予姑娘处。”
“是。”
第三日午后,铁壁城西市。
“陈氏茶棚”是西市街尾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几张破旧桌椅,卖些粗茶和麵饼,生意清淡。
林烽与谢晚晴皆换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戴著遮阳的斗笠,坐在茶棚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慢慢喝著苦涩的茶汤。
忽然,街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鐺声。
一个身形佝僂、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拄著一根黝黑的木棍,牵著一头瘦骨嶙峋的小毛驴,蹣跚走来。
老乞丐要了三碗茶,慢慢喝了一口,咂咂嘴,忽然抬头,看向林烽和谢晚晴这桌,自语道:“这茶……味淡了些,比不得山中老石上生的雪芽啊。”
林烽与谢晚晴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