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中,林烽收到了燕青的第一份详细报告。
黑狼部西部隘口,发现数支携带如洛阳铲、鹤嘴锄、绳索滑轮的小型队伍,经由隱秘小路,向狼嚎峰方向移动。
同时,狼嚎峰南麓一处原本寻常的山谷,近期被划为禁区,有狄戎萨满学徒模样的人在外围巡祭,禁止任何牧民靠近,但夜间偶尔可闻地底隱约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林烽立刻判定:冯坤和乌伦大祭司,正在狼嚎峰地下进行著某种需要大量人力和特殊工具的工程,很可能就是埋设火药、破坏地脉节点!
时机紧迫!
林烽立刻取出那半块河络玉,铺开纸笔,用暗语將燕青的发现和自己的分析快速写下。
写完,他唤来一名可靠的心腹夜不收,將密信和河络玉交给他,低声嘱咐:“立刻去听涛阁,按之前所说,置於东窗檐下第三块瓦下。加一颗赤色石子。”
“是!”
夜不收领命,悄然而去。
而此刻,狼嚎峰南麓那片被划为禁地的山谷地下,却是另一番景象。地下溶洞中,敲击声、號子声、暗河流水声,混杂著硫磺与尘土的气味,构成一幅诡异而危险的图景。
冯坤与乌伦大祭司站在一处高台上,俯瞰著这一切。
“大祭司,依您看,还需多久?”冯坤低声问。
乌伦大祭司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眼中绿光一闪:“地脉之气,正在积聚。九日后,朔月之夜,阴气最盛,地气躁动將达到顶点。届时,点燃『地火』,激发火药,必能引发山鸣谷应,地动山摇!长生天的怒火,將借圣山之威,降临於世!”
冯坤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距离朔月之夜,还有九日。一场人为的“天灾”,正在这草原圣山的地下,悄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铁壁城守备府书房。
林烽抬起头,看向无声无息出现在书房角落阴影中的那个人——依旧是那身灰褐色斗篷,兜帽低垂,正是三日前鬼哭林边见过的“石老”。
“石老前辈。”林烽起身。
“有三人,两日前已混入运送物资的僕役队伍进入。”石老道,“据他们观察,工程已近尾声,大量火药正在做最后封装固定。乌伦大祭司每日在『地气喷口』处举行秘仪,积聚阴煞之气。预计引爆之期,应在一个阴气极重的夜晚,很可能是朔月之夜。”
“前辈需要我等如何配合?”林烽直截了当。
“老夫需要林守备,在四日后的夜晚,於狼嚎峰东北方向五十里处的『野马滩』,製造一场足够大、足够真的『进攻』。”
“佯攻变主攻?吸引外围黑狼卫主力?”林烽立刻会意。
“不错。规模不必太大,但攻势要猛,要狠,做出不惜代价、誓要突破的態势。如此,逼阿速达从圣山禁地再抽调部分守卫。届时,禁地核心守卫必然出现短暂的空虚与混乱。”
石老眼中精光微闪,“那便是我们潜入破坏节点的最佳时机。老夫会亲自带人动手。”
“野马滩目前是白鹿部驻守,首领是白鹿部汗王的堂弟,叫哈尔巴拉。此人勇猛但少谋,且对黑狼部近年强势压榨白鹿部,心存不满。哈尔巴拉若死,白鹿部必乱,黑狼部与白鹿部矛盾將激化,阿速达无论如何也要派兵弹压。巴特尔的黑狼卫主力必然被牵制。时机便算成了。”
“石老前辈,如此安排,可使得?”林烽看向石老。
石老微微点头:“林守备用兵,果决迅猛。”
“来人!”
“在!”
“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传令韩韜、雷豹两部,告知方略调整。令周明副將,四日后,鹰嘴岩大营前出三十里,多树旗帜,广布疑兵,务必让阿速达认为我主力即將大举北进!”
“是!”
四日时光,在紧张压抑的等待中流逝。
野马滩盆地边缘一处背风的土丘后,韩韜、燕青及二百五十名精锐如同蛰伏的狼群,悄然聚首。
远处盆地中,白鹿部哈尔巴拉部落的营地点点篝火,如同散落的星辰,隱约传来牧羊犬的吠叫和巡夜骑士模糊的呼喝。
韩韜压低声音,命令: “子时三刻,以火为號。燕青,你带人潜入营中,首要目標,中间那顶最大的狼头帐,哈尔巴拉必在其中。得手后,立刻点火製造混乱。我率骑队从北面缓坡直衝其马群和羊圈,驱散牲畜,焚烧草料,然后向东南禿鷲岭方向撤退。”
“明白!”眾人低应。
子时三刻將至。
营地中大部分篝火已熄灭,唯有中心大帐和几处哨位还有火光。守夜的士卒抱著兵器,在寒风中不住跺脚,咒骂著天气。
忽然,营地东侧一处瞭望木架下,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隨即重物坠地的声音。
紧接著,西侧也传来类似响动。声音轻微,被风声掩盖。
几乎是同时,营地中心那顶最大的狼头帐侧后方阴影里,闪过几道鬼魅般的身影。
燕青亲自带著三名弩手,已悄然潜至帐后。
帐內鼾声如雷,夹杂著浓烈的酒气。
两名抱著弯刀、倚在帐门柱下打盹的护卫,脖颈上几乎同时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一声未出便软倒在地。
燕青打个手势,两名夜不收迅速上前,用浸了火油的布条,塞住帐帘缝隙。另两人则取出强弩,装上涂抹了见血封喉毒药的短矢,瞄准帐內鼾声传来处。
“放!”
“咻咻!”数声轻微的机括震动。
帐內鼾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沉闷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嗬嗬”声,隨即是重物滚落矮榻的响动。
“得手!点火!”燕青低喝,同时將手中一支点燃的火箭,射向大帐顶端的狼头装饰!
“呼!”浸油的帐顶瞬间燃起!火苗顺著风势,迅速蔓延!
几乎在中心大帐起火的同时,营地东、西、北三面,同时亮起数十支火把,紧接著,震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从北面缓坡方向轰然碾来!
韩韜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映著火光,带著两百精骑,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入措手不及的营地北缘!
“敌袭!敌袭!”
“大汗的帐子著火了!”
“是燕人!燕人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