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支箭!通体黝黑、只有箭簇闪著幽蓝寒光的短矢!
然后,一个清冷、平静,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女声,从岩缝上方,飘飘渺渺地传了下来:
“反应不慢!”
隨著话音,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自那二三十丈高的岩缝边缘,轻飘飘地纵身跃下!
矫健优美的曲线,容顏清丽绝俗。
叶青璃!竟然是她!
“叶姑娘?”林烽沉声开口。
“我追踪一伙狄戎探子的踪跡到此。没想到,等来了你们。”她看了一眼林烽等人狼狈的样子。
“至於那伙人……”叶青璃微微蹙眉,“我下来时,他们已离开。不过,我在洞外发现了这个。”
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物,轻轻拋给林烽。
林烽接过令牌,一面狰狞鬼头,一面扭曲印记 —— 是阴山鬼煞的信物。
“阴山鬼煞拿钱办事,不达目的不罢休。” 叶青璃淡淡道,“你们的麻烦,比追兵更棘手。”
“叶姑娘接下来去哪里?”林烽看向她。
“去州府。”
“那便同行一程,出了峡谷再分道?” 林烽发出邀请,叶青璃略一頷首,算是应下。
眾人很快在水潭对面找到藤蔓遮掩的侧洞。
进去走了半个时辰,洞口微光透入。眾人终於钻出洞口。
重新呼吸到冰冷但清新的山间空气,看到灰濛濛的天空和淅淅沥沥的秋雨时,都有一种重见天日、恍如隔世之感。
但前方山谷中,隱约传来了短促的、充满惊怒的呼喝与兵器交击的脆响!
居高临下望去,二十余名狄戎骑兵正围杀六七名阴山鬼煞杀手,后者背靠巨岩,已倒下两人。
“叶姑娘,”林烽看向叶青璃。“我去帮他们一把,把水搅得更浑。等狄戎人阵脚大乱,你们趁乱穿过山谷,从西边那条更隱蔽的兽径离开!”
叶青璃深深看了林烽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大胆和果断,但並未反对,只是点了点头:“好。”
林烽深吸一口气,如同幽灵般向下方激战的区域潜行而去。
林烽趴到一处土坎后。铁脊弓在手中瞬间张开,一支三棱破甲箭已搭在弦上。箭尖微微抬起,指向了战场侧后方,一名刚刚从马背上取下骑弓、正准备射冷箭的狄戎骑兵。
“嗖——!”
箭矢撕裂雨幕,带著悽厉的尖啸,精准地没入了那名狄戎弓手因拉弓而暴露的腋下!
那弓手惨叫一声,手中骑弓落地,捂著伤口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林烽第一箭射出后,他毫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土坎后移动,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出!
目標不再是单个的骑兵,而是他们胯下的战马!射人先射马,在这狭窄的山谷中,失去了战马的骑兵,威胁大减。
“噗!噗!”两支箭矢分別命中了两匹战马的前胸和脖颈,战马惨嘶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兵狠狠摔落,顿时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在那边!土坎后面!衝过去!”狄戎首领锁定了林烽的大致位置,分出一半骑兵,怒吼著策马衝来。
林烽不闪不避,反而从土坎后猛地站起身,手中铁脊弓连珠般射出,一支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专取冲在最前几名骑兵的面门和咽喉!当即又有三人中箭落马。
“是高手!散开!包抄!”衝来的狄戎骑兵骇然,连忙分散,试图从两翼包抄。
趁著狄戎人阵脚大乱,濒死的阴山鬼煞杀手爆发出同归於尽的狠劲,狂吼著冲向侧翼,彻底搅乱了包围圈。
狄戎首领看到一边敌人衝出了包围圈,目的已经落空。另一边的敌人如此凶猛,而己方损失近半,当机立断:“撤!交替掩护!”
残骑仓皇退去,只留下满地尸体与血腥。
阴山鬼煞的倖存者互相搀扶著,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 —— 对他们来说,任何陌生人都是威胁。
“走!” 林烽挥手,带著眾人迅速撤离山谷。
又走了小半日,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平整官道横贯眼前,终於走出了黑水岭的险峻地界。
离州府,不远了。
眾人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按照约定,林烽先来到距离州府还有10余里的官道边的一个客栈,石秀和柳芸带著石草儿早已在那等候他们了。一行人一起上车向州府赶去。
终於,在暮色完全降临之前,青州州府那高达三丈、以巨大青条石垒砌的厚重城墙,如同洪荒巨兽般横亘在眼前。
“叶姑娘,就此別过。多谢一路相助。”
林烽抱拳道。叶青璃身份神秘,显然不愿在州府公开露面。
叶青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汐,最后落在林烽脸上,清冷的声音压低:“州府水深,周文渊也非等閒。小心。”
说完,她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了暮色和人群中,转眼不见踪影。
进城后,按照陈邈信中所写的地址,他们在一处门脸並不显赫、但透著沉稳古朴气息的宅院前停下。
黑漆大门,黄铜门环,门前两座不大的石狮子,门楣上悬掛的匾额写著“周宅”两个朴拙的大字。
林烽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老僕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眉头微皱:“你们找谁?”
“请问,此处可是周文渊周別驾府上?”林烽抱拳,客气地问道。
老僕语气缓和了些:“正是。你们是……”
“我们受一位姓陈的长者所託,有要事求见周別驾。这是信物。”林烽將陈邈的那封信递上。
老僕接过信:“诸位请稍候,容老朽通稟。”
说著,他將信接过,关上侧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侧门再次打开。
出来的却不是那老僕,而是一个年约四旬、身著深蓝色常服、面容儒雅、目光清正温和的中年男子。
“在下周文渊。”中年男子拱手,语气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陈老的信,我已看过。诸位一路辛苦,快请进府说话。”
书房內,烛火通明。
周文渊直起身,看著陈汐,眼圈微红:“汐儿……你受苦了。陈老他……可还安好?”
陈汐的眼泪终於落下,將一路经歷,尤其是祖父陈邈的安排和最后的嘱託,简略说了一遍,至於金龙令和宝库之事,则隱去未提,只说是祖父让她前来投奔。
周文渊听完,看向林烽,郑重抱拳:“林壮士,大恩不言谢。若非你一路捨命护持,汐儿恐怕……请受文渊一拜!”
林烽连忙还礼:“周別驾言重了,分內之事。陈姑娘既已安全抵达,在下也算不负所托。”
周文渊看向林烽,“你们暂且在我府中安心住下,不要轻易外出。我会加派人手护卫府邸,並暗中查探消息。”
“多谢周別驾。”林烽道谢,这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
“另外,”周文渊话锋一转,看著林烽。
“林壮士身手不凡,胆识过人,不知日后有何打算?若暂时无处可去,不妨在州府盘桓些时日。文渊在军中还有些故旧,或可为壮士谋个出身。”
这是在招揽了。
以周文渊青州別驾的身份,安排林烽进入州军或府衙系统,易如反掌。这无疑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
林烽心中微动,但並未立刻答应,只是道:“多谢別驾美意。林烽伤势未愈,且家眷也需要安顿,此事容后再议不迟。”
“也好。”周文渊点点头,不再勉强,吩咐周福安排丰盛的晚宴为眾人接风洗尘。
这一夜,周府书房灯火长明。周文渊与陈汐敘话至深夜,了解陈邈更多情况,也商议著后续的安排。
而林烽等人,则在舒適安全的厢房中,终於卸下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沉沉睡去。
距离周府隔了四条街,有一片相对杂乱的区域。
在一家名叫“悦来”的中等客栈后院,一间僻静的上房內,烛火昏暗。
屋內站著三个人。
居中一人,背对房门,披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整个人仿佛融在阴影里。
他面前躬身立著两人,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在黑水岭峡谷侥倖逃脱的“阴山鬼煞”杀手之一!他手臂上缠著染血的布条,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另一个,则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
“这么说,目標进了周文渊的府邸?”灰斗篷的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听不出年纪。
“是……是的,尊者。”受伤的杀手低头,声音带著恐惧和虚弱。
“周文渊那边,可有动静?”
那个矮胖模样的人连忙上前一步,恭声道:“回尊者,周府今日傍晚確实接进了一行人,老弱妇孺都有,赶著辆破骡车,说是远房亲戚遭了难来投奔。周文渊后来还亲自见了,安排在客院。表面上看,没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灰斗篷人冷笑一声,“周文渊那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表面功夫。”
“你,”灰斗篷人转向受伤的杀手,“任务失败,损兵折將,按规矩,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