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接过,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一面刻著一只展翅欲飞、线条诡异的鷂鹰,另一面,是一个模糊的、类似齿轮的图案。
鷂鹰令!冯坤的人!
“另,兄弟们仔细搜了一下,发现另一角落遗落一小块衣服衣襟,但上面有灰尘,估计昨天有人试图靠近窥探,被惊走时留下了痕跡。”
林烽接过细看,其材质像南方细棉布……这又是一个新线索。铁壁城地处北疆,但南方布料在此並不常见,尤其是这种染色的细棉布,价格不菲。穿著这种衣料的人,绝不会是普通毛贼或“影狼”杀手。是……周延儒或严鹰带来的人?又或者,是第三方势力?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现在可能又多了一股不明身份的南方势力……各方目標似乎都指向玉佩,指向公主,指向他林烽。
玉佩到底隱藏著什么,能引来这么多方覬覦?前朝秘藏?惊天財富?还是……足以顛覆朝局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忽然,远处隱约传来一阵短促的、如同夜梟啼叫般的唿哨声,连续三声,隨即沉寂。
是老鬼手下夜不收传递消息的特殊暗號!是从城西方向传来的!
这么快就有发现了?林烽立刻起身,骑马从守备府侧门悄然而出,向著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城西,陈记棺材铺。
铺面狭窄,门脸破旧,两扇褪色的黑漆木门紧闭,门上贴著的白纸对联早已被风雪侵蚀得残破不堪。
老鬼手下最擅长潜行和开锁的夜不收,代號“泥鰍”和“地鼠”,正伏在铺子后院的墙根下。
“守备,” “泥鰍”上前低声道:“靠西那间堆木料的厢房,墙角有块石板,边缘磨得发亮,像是经常被掀动。”
“做得好。守在外面,盯紧巷口和屋顶。” 林烽低声吩咐,自己则翻墙入內,进入厢房 。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石板边缘,然后用匕首尖端,沿著石板边缘撬动,將石板掀开一道缝隙。缝隙下方,是一条向下的、更加狭窄陡峭的阶梯!
阶梯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嵌入墙体的、早已熄灭的油灯盏。
林烽向下走了约莫二三十级,阶梯到底,眼前是一个杂乱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工匠的作坊。靠墙摆著几张木桌,桌上散乱地放著銼刀、刻针、砂轮、大小不一的锤凿,以及一些奇形怪状、林烽也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工具。
墙角堆著些原石、木料、金属锭。空气中瀰漫著石粉、金属和灯油的混合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张较大的工作檯。台上铺著厚绒布,绒布上,赫然摆放著几件未完成的玉器!有玉佩、玉环、玉珏,形態各异,但雕工极为精细,即使只是半成品,也能看出非同凡响。
其中一枚玉环的纹路,竟与蟠龙玉佩边缘的云纹有七分相似!旁边还散落著一些绘製著复杂图案和尺寸的草图纸张。
工作檯一角,点著一盏油灯,灯下压著几张写满字跡的纸。
工作檯一个半开的抽屉里,有一卷用柔软鹿皮仔细包裹的东西。
林烽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几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特殊纸张,上面用极细的墨线,拓印著蟠龙玉佩正反两面的每一个细节,极有可能是“母玉拓样”!
旁边,还放著几块不同质地、顏色的玉料边角,显然是用来试验仿製效果的。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隱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的“吱呀”声,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林烽瞬间吹灭冷光,闪身躲到工作檯侧面一个堆满杂物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右手已握住匕首。
脚步声到了石板附近,然后是挪动石板的声音,有人顺著阶梯下来了。听声音,是两个人。
“……师傅,冯先生那边催得急,子时就要东西,咱们来得及吗?”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著些许紧张和抱怨。
“闭嘴!东西早就备好了。拓样分毫不差,『星钥锁』的推演也有了七八分把握。只是这玉佩背后的北斗七星,与寻常星图確有不同,最后一颗『摇光』的位置,似乎与龙睛有所呼应……”
另一个苍老、嘶哑,却带著一种匠人特有的固执和探究欲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老匠户“鷂鹰”。
“冯先生只让我们研究玉佩,破解机关,寻找可能存在的『地宫』入口。其他的,不要多问。”
“鷂鹰”似乎走到了工作檯边,拿起了那捲鹿皮包裹的拓样,“时辰快到了,把东西包好,我们从后巷走,老地方交货。”
“是,师傅。那这些工具和料子……”
“先放著,回头再说。冯先生说了,今夜之后,无论成不成,这地方都不能留了。可惜了我这些家当……”
两人开始收拾。
林烽在阴影中,心念电转。子时交货,老地方……是哪里?必须跟上!要抓住“鷂鹰”,他是破解玉佩秘密,甚至扳倒冯坤的关键人证!
然而,就在陈老栓师徒收拾妥当,拿起包裹,转身准备上阶梯时,异变陡生!
“砰!哗啦——!”
头顶地窖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木板破碎的巨响!紧接著是“泥鰍”的厉喝和短兵相接的鏗鏘声!上面打起来了!
“不好!有埋伏!” 年轻徒弟嚇得尖叫。
“鷂鹰”也是脸色大变,猛地將包裹塞进怀里,一把推开徒弟:“快!从后面走!有密道!”
他冲向工作檯对面那堵看似寻常的砖墙,在墙角一块砖上用力一按!“嘎吱……”砖墙竟然向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有冷风涌出!
是另一条逃生的密道!
“站住!” 林烽再不隱藏,从阴影中暴起,匕首直刺陈老栓后心!他必须留下这个活口!
“鷂鹰”似乎早有防备,听到风声,猛地向前一扑,险险避开匕首,同时回手甩出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淬著蓝芒的细针!林烽挥匕格挡,细针“叮叮”打在匕首上,溅起火星。那年轻徒弟则怪叫一声,连滚爬地钻进了密道。
陈老栓也想往里钻,但林烽已到,匕首如影隨形,封住他去路。
陈老栓身手竟不弱,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小的、带锯齿的奇形匕首,与林烽战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