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也不深究,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將那支桃花隨手递给林烽:“边关苦寒,將军戍边辛苦。这桃花是寺中老树所开,沾染了几分佛性,赠与將军,愿將军在京中诸事……顺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这京城看似繁花似锦,实则荆棘密布。將军手握利刃,更要看清脚下的路,莫要被花叶迷了眼,也不要……被暗处的荆棘绊了脚。有时候,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將军以为呢?”
说完,不待林烽回答,她便翩然转身,带著侍女与老尼姑,向著另一条小径走去,留下淡淡的幽香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竹林间迴荡。
林烽握著那支尚带露水的桃花,看著公主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这是在招揽,还是在警告?”白小荷低声道。
“两者皆有。”林烽將桃花凑近鼻尖,那清冷的香气让他精神一振,“她展示了她的情报能力,暗示了合作的意向,也提醒我京城的危险。这位公主,果然不简单。她甚至可能比李相知道的更多,关於赤羽部,关於那山谷……还有霖王。”
他將桃花小心收起。
“她提到『朋友』和『敌人』。看来,皇帝希望我与她建立联繫的意图,她很清楚,甚至可能很主动。这对我们而言,或许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新的漩涡。”
“那我们……”
“静观其变,但也要有所准备。”林烽目光锐利起来。
“公主提到了月圆之夜的山谷光华……这或许是个线索。传信回苍云关,让苏璇璣和凌霜姐妹,动用一切手段,秘密调查赤羽部,尤其是他们领地內是否有这样一座山谷,以及霖王与他们的具体交易內容。”
“是!”
“至於京城这边,”林烽望向公主消失的方向,又仿佛穿透竹林,看到了更远处那些隱藏的窥探者,“霖王的人应该已经看到我与公主『偶遇』了。接下来,他们要么会更疯狂地对付我,要么会调整策略。我们以静制动,看看他们下一步棋怎么走。另外,查一下公主身边那位『静安师太』的底细。能得公主如此敬重,绝非寻常僧尼。”
离开慈恩寺时,日已西斜。林烽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金色余暉中的古剎,那裊裊升起的香菸,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也带上了一层诡譎的色彩。
慈恩寺归来后的几日,京城表面风平浪静,仿佛那日的“偶遇”与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林烽能清晰地感觉到,驛馆周围的“眼睛”更多了,监视的密度和隱蔽性都提升了一个层级。
皇帝那边,除了例行的赏赐和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切”口諭,再无声息。李相也闭门谢客,仿佛之前的暗示只是隨口閒聊。平阳公主更是深居简出,再无消息。
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寂静。
是夜,月暗星稀,乌云低压。林烽並未安寢,在房中盘膝打坐,断岳刀横於膝上。
白小荷在外间和衣而臥,剑不离手。驛馆內外,那些被林烽暗中布置的、从苍云关带来的精锐断岳卫,也都警戒著。他们是按照林烽的要求,为了掩人耳目,在林烽动身来京的前后分批次赶来的。
子时刚过,万籟俱寂。
几乎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墙头、树梢扑出!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无声,直扑林烽所在的正房!
更有一人,手中持著一架精巧的手弩,弩箭幽蓝,在暗淡的月光下泛著剧毒的光泽,瞄准的正是窗户!
其中一人,手持长剑,破窗而入,直刺打坐的林烽。
然而,他们快,有人更快!
林烽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黑暗中精光爆射!他並未起身,断岳刀如一道乌光闪电般劈向刺客!
正欲下扑的黑影惨叫著跌落。
与此同时,院中阴影里,那些偽装成普通僕役、杂工的断岳卫暴起发难!他们没有吶喊,只有短促的兵刃交击与骨骼碎裂的闷响。刺客的配合在早有准备的防御和更狠辣的近身搏杀面前,瞬间被撕开缺口。
手持毒弩的刺客心中大骇,正要扣动机括,却觉手腕一凉,整只持弩的手齐腕而断!他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只看到一道鬼魅般的靛蓝色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刀,正滴著血。
是林烽!他何时出了房门?!
林烽反手一刀,刀背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刺客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不过十几个呼吸,院中已倒下了八具尸体,还有三个被卸了下巴、打断了手脚的活口。断岳卫也有几人掛彩,但无人死亡。
夜风拂过,带起浓烈的血腥气。
“搜身,查来歷。活口分开审,用点手段,我要知道是谁派来的,老巢在哪。”林烽声音带著铁血般的寒意。
“是!”断岳卫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白小荷走到林烽身边,低声道:“守备,是『影梟』的人。江湖上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拿钱办事,不问目標,只看价钱。能一次性调动这么多『影梟』精锐,价钱绝对不菲,而且需要中间人牵线。霖王嫌疑最大。”
“不是嫌疑,是肯定。”林烽用刀尖挑开一具尸体衣领,露出其锁骨下方一个极淡的、宛如鸟喙的青色印记,“这是『影梟』核心杀手的標记。能请动他们,並准確掌握我们防卫漏洞的,京城里没几家。李相不会,皇帝暂时不会,只有狗急跳墙的霖王。”
他目光扫过那三个被制住的活口,其中一人眼神怨毒,竟猛地一咬牙!
“阻止他!”白小荷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