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约莫三四里,来到一处更为偏僻的地段。此处苑墙外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滩,连接著一条早已乾涸的河床,人跡罕至。苑墙內的林木更加高大茂密,许多枝椏甚至探出墙头。
“这里守卫最疏。我先上,探明情况,你再上。” 林烽观察片刻,从背上解下带有铁鉤的绳索,扔出,铁鉤精准地掛在了树杈之上。
“你在此警戒,若半柱香后我未返回,或有异常动静,立刻撤离,回货栈与风铃匯合。”
“大都督小心!” 风珏点头,握紧了短刃。
林烽不再多言,抓住绳索,攀上墙头,伏在积雪的树杈之后,屏息观察。
远处约百丈外,隱约可见几座高大的、如同仓库般的建筑黑影,窗户紧闭,不见灯火。仓库周围,有一些低矮的棚屋,同样黑灯瞎火。
他顺著树干滑下,落入林中雪地,伏低身形,借著树木和地形的掩护,向著仓库方向潜行。到距离外围柵栏约三十步处,林烽停了下来。
从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仓库的格局。左侧仓库旁,有一口水井,井口架著轆轤。右侧仓库则与一排低矮的棚屋相连。
棚屋里鼾声清晰可闻,约莫有七八个人的呼吸声。马厩在更后方,隱约可见马匹轮廓。
守卫都在睡觉。
林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口水井上。井口有新鲜的雪跡被清扫的痕跡,井绳也並非完全乾涸。这口井,恐怕不仅仅是水井那么简单。他想起“老君观”那口连接密道的井,以及黑袍“金鉤”暗帐上“西侧库”的標註。
或许,真正的秘密,在地下。
他快速来到水井旁,伏在井沿阴影中。井中隱约有风声迴荡,似乎並非死水。他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投入井中。
“噗通。” 石子落水声传来,但紧接著,似乎还撞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在井壁中產生轻微的回音。
井下有东西!不是水桶,也不是井壁!很可能是……活动的暗门或平台!
棚屋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紧接著是翻身和含糊的嘟囔声。有人醒了!
林烽立刻缩身,紧贴井沿,屏住呼吸。
棚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睡眼惺忪、披著破皮袄的汉子打著哈欠走了出来,迷迷糊糊地向仓库后方走去,似乎是去小解。
那汉子小解完毕,晃晃悠悠往回走。经过水井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井沿附近的雪地,脚步突然顿住了——那里,有林烽刚刚移动时,留下的痕跡!
汉子脸色一变,睡意全无,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四周,手也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林烽心中暗叫不好,当机立断,在汉子张口欲呼的瞬间,身形自井沿后暴起,一步跨出,左臂如铁钳般勒住其脖颈,同时右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汉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闷哼,便觉眼前一黑,呼吸困难,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昏迷。
林烽迅速剥下汉子的破皮袄穿在自己身上,又將其拖到更隱蔽的柴垛后,用杂物草草掩盖。
林烽闪身进入棚屋。屋內是大通铺,睡了七八个人,个个酣睡正浓。
他目光忽然落在通铺枕头边散落的几件杂物上。其中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黑黝黝的木牌,上面似乎刻著字。他將其摸入手中。牌子上刻著一个数字“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丙辰库丁”。
库丁的身份牌?丙辰库?是指这个仓库的编號?
林烽出了棚屋,走到井边,抓住井绳,双脚蹬著井壁,迅速向下滑去。
深入数丈后,脚下猛地一空,井绳也到了尽头。林烽鬆开井绳,轻轻跃下,落在一块坚实的、似乎是由木板铺成的平台上。
平台不大。一侧是幽深的井筒,另一侧则是一个黑黝黝的、人工开凿的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
果然有密道!
林烽从怀中取出火折点燃火把,小心翼翼地向洞口內走去。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了约二三十级,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堆放著大量木箱、麻袋、以及一些用油布遮盖的、形状不一的物品。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硝石、以及金属和油脂的混合气味。
林烽撬开一个箱盖,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黑黝黝的“赤焰雷”外壳,看制式和大小,与乱葬岗工坊的產品一模一样!又揭开一块油布,下面是一堆用草绳綑扎的、长条状的、似乎是“赤焰雷”引信的特製药捻。
再看那些麻袋,有的装著黑火药,有的装著“赤焰晶”的粗矿或提炼过的粉末。角落里,还堆放著一些锻造工具、模具,以及几座小型的、可拆卸的简易冶炼炉。
这里,赫然是一个规模更大、存货更多的“赤焰雷”成品与原料仓库!难怪地上守卫相对鬆懈,真正的要害在地下!
在石室最內侧,有一扇包著铁皮的木门。林烽侧耳贴在门上倾听,门后一片寂静。他轻轻推了推,木门发出“嘎吱”的轻响,缓缓向內打开。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巷道,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他没有丝毫犹豫,紧了紧手中的断岳刀,举著火把,迈步踏入了那条幽深向下的狭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