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当夜,驛馆。
孙承宗在自己房中,屏退左右,脸色阴沉。
他此次北来,肩负著李相一系的重託,就是要找到林烽的把柄,至少也要给他製造些麻烦,不能让他如此轻易地就完全掌控北境。可这几日下来,周文清那个老古油盐不进,只认死理。林烽那边更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这个林烽,年纪轻轻,手腕竟如此老辣!” 孙承宗暗自咬牙。他想起离京前,李相曾私下交代,若实在找不到林烽的错处,不妨从“灰雀”这条线上想想办法……“灰雀”身份成谜,若能证明其与林烽有关,或者北境叛乱另有隱情……但这需要確凿证据,而且风险极大。
正当他焦躁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似乎有石子打在窗欞上。
孙承宗心中一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夜色沉沉,空无一人。他正疑惑,低头却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蜡丸。
他心中剧跳,迅速抓起蜡丸,关好窗户。
回到灯下,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欲知『灰雀』事,明日酉时三刻,城西『土地庙』后,独往。”
没有落款,字跡潦草。
孙承宗拿著纸条,手微微发抖。是谁?是“灰雀”的人?还是林烽的试探?亦或是……第三方?
巨大的诱惑和恐惧同时攫住了他。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犹豫再三,对功劳的渴望和对林烽的忌惮,最终压倒了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將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灰雀”……不管你是谁,本官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他决定,明日赴约。
然而,孙承宗並不知道,就在他窗外不远处的屋顶阴影中,一道如同融於夜色的黑影,將他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隨即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消失在黑暗中,向著大都督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酉时三刻。城西,废弃土地庙。
寒风吹过破败的庙门,发出呜呜的哀鸣,更添几分阴森。
孙承宗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蓝棉袍,独自一人,忐忑不安地来到庙后约定的地点。四下寂静无人,只有归巢的寒鸦偶尔发出几声悽厉的啼叫。
他心跳如鼓,手心渗出冷汗,既盼著那神秘人出现带来转机,又深怕这是个致命陷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暗藏的淬毒匕首,定了定神,低声道:“本官已至,何人约见?”
静默片刻,一个嘶哑低沉、辨不清男女方向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传来:“孙大人果然来了。胆子不小。”
孙承宗悚然一惊,强作镇定:“既约本官前来,何必藏头露尾?『灰雀』之事,你知晓多少?”
“不急……” 那声音慢悠悠道,“孙大人想扳倒林烽,为李相分忧,这份忠心,可嘉。但林烽如今在北境根基已固,手握雄兵,更有平叛大功,仅凭你们那点捕风捉影,动不了他分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更確凿的证据,证明林烽与『灰雀』,甚至与他背后的人,有更深的勾结。或者……证明此次叛乱,別有隱情。”
孙承宗眼神闪烁:“你有证据?”
“证据,我没有。但线索,可以给你。” 那声音道。
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从庙墙一处破洞中无声滑出,落在孙承宗脚边。
“这里面,是刘賁与『金沙盟』几次密会的时间、地点、部分暗语记录,以及……『金沙盟』在北境两个暗桩的地址。虽然刘賁死了,但这些线索,或许还能挖出点东西。”
孙承宗心臟狂跳,迅速捡起油布包。
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风声。
孙承宗握著油布包,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久留,匆匆將油布包塞入怀中,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隨即快步离开这片令人心悸的废庙。
就在孙承宗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后不久,土地庙残破的泥塑神像后,一瘦小身影滑出,对著空无一人的庙堂,用正常的声音低语:“目標已取走东西,按计划离开。无其他异常。”
“做得好,小六子。”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只见韩韜从另一处断墙后转出,“继续盯著驛馆,尤其是孙承宗和他身边人。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夜梟”小六子,身形一晃,再次隱入黑暗。
大都督府书房。
“守备,那油布包里的东西……” 韩韜有些担心,虽然那是他们故意让“夜梟”偽造並留下的诱饵,但难保不会被对方利用。
“无妨。” 林烽道,“那点线索,半真半假,查不出什么实质。反而能让孙承宗,和他背后的人,將注意力继续引向『金沙盟』和虚无縹緲的『灰雀』。我们正好可以藉此,看看京城里,到底谁对『天工阁』最上心。至於周文清……”
韩韜佩服道:“守备高明!孙承宗反倒可能成为我们的棋子!”
“棋子谈不上,顶多是块探路石。” 林烽目光微冷,“我倒要看看,藏在孙承宗背后,给他递纸条的,到底是『灰雀』的余孽,还是『金沙盟』的暗桩,亦或是……京城里,某位贵人的手笔。”
他顿了顿,又道:“必须加快进度,將《总纲》和石板中可用的部分,儘快转化为实际力量。墨轩和鲁源那边,进度如何?”
“回守备,墨轩先生根据《总纲》『锻兵篇』,已初步改良了军中制式横刀的锻造流程,新打造出的样品,坚韧锋利程度提升约三成。” 韩韜稟报。
“三成……也够了。先小批量打造,装备『猎隼营』和各级將领亲卫。城防器械的改进,让鲁源先生先出图纸和模型,所需物料,让王錚想办法採购,不惜代价。我们需要儘快形成一些看得见的、別人短时间內难以模仿的优势。” 林烽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