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一次伟大的资本操盘!
奥马哈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从埃普利机场到市中心才20多分钟。
当车头驶过密苏里河上的大桥,街道逐渐变得规整,一座十几层高的棕色砖石建筑跃入眼帘。
“老板,这就是伯克希尔公司的总部了。”
司机转头说道。
陈著他们没有去酒店,而是直奔巴菲特的公司,虽然已经查阅过相关资料,但是看见巴菲特的“老巢”,依然比较震撼。
办公楼太低调了,外面只有一圈低矮的铁艺围栏,而且整栋建筑物没有任何logo招牌,简直和他前世界首富(2008年世界首富,2009年排在比尔盖茨后面)的身份不相符。
若不是地址確凿,初来者恐怕会误以为这是一座稍显过时的市政图书馆,或是中西部某所大学的行政楼。
在铁柵栏外面,此时正聚集著一大群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什么肤色的都有,长短焦镜头如同密林般架起。
陈著看了向清一眼。
向清会意的解释道:“按照董事会的计划,我找了许多媒体曝光,当然有很多也是自发过来的,【巴菲特午餐】本就是一个世界性新闻。”
陈著下了车以后,记者们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交头接耳的討论一番。
等到確认这个东方年轻人的身份后,闪光灯如暴雨般“啪作响”炸亮,將奥马哈下午温吞的阳光都逼退了几分。
他们手里的话筒,也像是急於觅食的鸟喙,疯狂的往陈著嘴里戳。
原来这就是“溯回陈著”,真是年轻的让人羡慕!
“陈先生,请问您与巴菲特先生午餐时会討论什么?”
“据传您旗下的公司已经启动上市流程,所以这次与巴菲特先生的会面,是否本身就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营销,旨在为上市造势?”
“巴菲特先生一向反感將商业与午餐绑定,您是否担心这会影响到交流?”
“陈先生,全球刚经歷2008年金融危机的衝击,您对未来几年的经济形势有何预判?”
记者们操著普通话、粤语、英语,携带著问题几乎同时涌来。
何玉冰老师熟练的翻译给陈著。
——
在这一片嘈杂之中,陈著既没有侷促,也没有紧张,表情淡淡的,像是有很多在公开场合演讲的经验。
甚至有些问题,还让他微微一笑。
风从河面拂来,悄悄掀起他西装的衣角,深藏功与名!
何玉冰相当诧异,陈董的从容,远超他的年纪啊。
省对外经贸厅有些长期坐办公室、毫无基层经验的领导,他们骤然面对这种架势,也是有点慌里慌张的。
“咳!”
陈著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襟,正准备回答问题。
只听“吱呀”一声响,伯克希尔公司那扇雕花厚重的胡桃木门被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穿著针织开衫、脸上有几粒褐色雀斑的白人妇女。
她看起来气质颇为温婉,但是厚厚的镜片底下,又在若有若无的打量著陈著,脖子和肩颈的线条会不自觉地维持在一个既放鬆又昂首的角度,明显感觉到有种“白人至上”的强烈优越感。
“是南希女士————”
有记者率先叫出了声。
“巴菲特的秘书之一。
何老师也悄声告诉陈著。
陈著恍然大悟,他搜集资料时看过这个人,不过那是她几年前的照片了,和真人差距不小。
“你好。”
陈著客气的打著招呼,准备上前握手。
虽然西方有“贴面礼”,不过那是相对於比较熟悉亲密的关係,这种第一次商业见面,还是要遵循著大眾化的社交规范。
“陈先生,请进。”
不过,南希秘书好像没有握手的意思,她只是往后稍退了一步,颇有礼貌的让开一条道。
她的视线依然高高的审视著一切,像是水流从半空流淌下来。
陈著眼神动了动,平静收回即將抬起的右胳膊,然后点了几名同事,脚步迈过了这个中年白皮女。
虽然有这么一点不愉快,但是伯克希尔这家公司还是能看出来颇有格调。
且不说外面近乎谦虚的低调,一楼的大厅也很小,而且相当朴素,没有那种控制上万亿美元的恢弘规模,空气中混合著旧书、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
米色墙面上掛著几幅黑白照片,其中一幅是年轻时的沃伦巴菲特站在杂货店前,另一幅是查理芒格(公司董事会副主席)低头读报的侧影。
古朴的落地钟旁边,还有一行手写体英文,何玉冰轻声念道:“价格是你付出的,价值是你得到的沃伦·巴菲特。”
陈著心说何老师是不是小瞧我了,我好歹985名校学生,就算英语不好,这行箴言还是能看得懂的。
想到这里,虚偽的陈委员衝著何玉冰笑了笑。
何老师误以为陈董是在感谢她做事认真尽责,立刻浅浅頷首当做回应,颊边露出两个若隱若现的酒窝,確有几分小少妇的温润风韵。
她和舒院长的助理閔雨芳有点相像,没那么漂亮,但是“噗嗤噗嗤”应该有滋有味。
隨著胡桃木门再次关上,外面嘈杂的声音减弱了不少,陈著等著南希领自己上楼,但是她却拿出一张白色对摺便签纸。
陈著陡然想起搜集资料时,听说过的一个典故。
据传老巴较少使用电脑或高频会议,每天花费大量时间阅读(財报、新闻、书籍),喜欢通过电话与管理层沟通,偶尔也会给秘书留下便籤条子。
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条子”?
“陈先生。”
这时,秘书南希开口了,目光落在陈著身上,如同拂过庭院里一株陌生的植物:“沃伦让我转达几句,他很欢迎陈董的拜访,但是並不喜欢这顿午餐,用来为你们即將上市的公司营造声势。”
“真正的价值,不需要在敲钟前,预先透支任何人的信誉来背书!”
南希打开便签纸,对著上面的字跡念道。
空气凝固了两秒。
何玉冰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转折,但是专业本能让她几乎同步翻译了出来,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尾音居然有点发颤。
“我是不是见到了什么尷尬的场景了?”
何老师怔怔的想著。
不过,这位年轻董事长的反应,镇定的出乎何玉冰意料。
他面无表情的听完,看不出一丁点波澜,目光掠过那张便签纸,也掠过秘书南希,最终落向窗外。
奥马哈的天空蓝得透彻,云朵也在缓缓移动,就这么顿了片刻后,陈著才冷冷的问道:“那么,我今天还能见到巴菲特先生吗?”
南希没回答,坐回一张橡木长桌后面,对著电脑敲打起来。
有点不置可否的意思了。
“白皮猪,我干你娘!”
陈著在心里啐了一句,当然这种人在面上,永远看不出来心中所想。
他也没去质问“明明约好见面,你们为何失信”这种话,听起来太像哀求了,气势上直接矮了一截。
商场本就不讲温良恭俭,美国佬尤其不喜欢重诺,不要被《意林》和《读者》里的故事给欺骗了。
所以,陈著在確定第一个问题无疾而终后,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31號的午餐,还作数吗?”
何老师赶紧翻译过去。
“当然!”
南希从屏幕前抬起头:“这是我们的公开承诺,不论如何都会作数的。”
“很好。”
陈著点点头,默默盯著南希。
她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东方面孔的目光,或许正暗自得意,仿佛耍弄了这个远道而来的年轻人。
“我能借用贵公司门前地方,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吗?”
陈著思索片刻,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
南希正在敲键盘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
“没什么。”
陈著通过何老师翻译过去:“只是想和全世界的记者朋友们聊聊,巴菲特先生今天不愿见我们这件事————”
南希皱起眉头,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其中的意味。
陈著主动解释道:“相对於媒体记者想像中我和巴菲特先生促膝相谈的友好画面,其实他们更想看到我和巴菲特先生不欢而散,这对他们来说更有新闻爆点。当然对我来说无所谓,总之都是一个噱头,越反常越热闹,公司的上市话题也会更加轰动。”
“和沃伦不欢而散,你不怕公司上市受到影响?”
南希反问。
陈著微微一笑:“真正的价值,不需要在敲钟前,预先透支任何人的信誉来背书。”
这句话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並且,他还轻描淡写补上一句:“巴菲特先生想和我吃午餐,但我开完发布会就立刻返回中国,31號的午餐也不打算吃了,回去就宣布巴菲特先生对中国人和亚洲人有极大偏见,我就不信贵公司的股票,能够抗住几轮跌————”
说完,陈著一秒钟都没打算逗留,转身就要走出大厅。
何玉冰翻译完毕,傻乎乎的就要跟上,她被年轻人的果断震慑住了。
伤敌一千,自损二百吗?明明看起来那么温和啊。
陈著刚才已经权衡过了,这样对自己损失並不大,但是“巴菲特午餐”的名声就要烂掉了,继而影响到公司的股票。
向清已经准备拽开那道胡桃木大门!
大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落地钟平稳的摆动声。
“wait!“
南希突然出声。
她拿起橡木桌上的座机,拨通一个短號,低声交谈几句后,目光复杂地看向陈著:
t
沃伦邀请你们去他办公室————”
明明贏了,但陈委员脸上也不见丝毫得意,礼貌的做了个“请”的动作,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过眼云烟。
和西方人打交道,要不靠利益,要不靠利害,愤怒是没什么鸟用的。
巴菲特办公室在14楼,世人皆知的1440。
陈著来到门口,最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书。
整整两面墙的原木书架,塞得毫无缝隙,精装书、平装书、文件夹、甚至还有泛黄的报告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书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条。
房间正中是一张老旧的大办公桌,桌上堆著一些纸刊、財报和几罐可乐,巴菲特从文件堆后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樑中段,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纸背。
他看起来也比照片和视频更加的瘦弱,不过精神很好,並且也没什么“股神”的架子。
他一边起身,一边指著角落里的椅子说道:“芒格喜欢坐那儿,他说那把椅子能够帮他思考————”
“你也很厉害,能通过南希那一关。”
巴菲特就好像老朋友一样,自来熟的和陈著开起玩笑:“要知道,我都经常对她屈服。”
陈著笑笑,信你妈个逼的假话,骗人死一户口本。
这时,巴菲特也走到了陈著面前,他左手握住的同时,右手还拍了拍陈著的手背:“我確实不喜欢你的做法,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利用午餐时间上市,这是一次伟大的资本操盘。”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