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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百万玄甲军在手,你下旨削藩? > 第139章 寧见唐旗,不见乾税

初冬的寒风掠过关中平原,捲起田埂上的枯草,也卷不走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的热气。

李家村村口,几名老人正坐在老槐树下晒太阳。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老人们脸上的笑意几乎是瞬间僵住了。

一个老汉下意识把身旁的孙儿往身后拽,另一个老妇人端著粗瓷碗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热茶洒出来,烫红了手背,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死死盯著村外那条土路。

在大乾时,官军进村,从来不是好事。

不是抓壮丁,就是征粮。

运气差些,连鸡鸭、破锅、门板都能被搬走。

可下一刻,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她看见了。

那支马队前方,有一面小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黑底,金线,一个醒目的“唐”字。

老妇人僵硬的身子一点点放鬆下来,隨即像是忽然有了力气,颤巍巍站起身,朝著马队迎了上去。

“是唐军!”

“是咱们大唐的军爷!”

这一声喊出去,村口原本紧闭的几扇木门,竟然悄悄开了缝。

李道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常服,骑在马上,目光从那些门缝、窗后、田埂上一一扫过。

恐惧还在。

可恐惧之下,已经有了別的东西。

那是试探,是信任,也是这片土地被旧朝压了太久之后,终於敢重新抬头的一口气。

薛仁贵骑马跟在李道宗身侧,腰间佩刀,神情依旧冷峻。

他指向远处大片田野,低声道:“主公,您看。”

李道宗抬眼望去。

广袤的黄土地上,成百上千的百姓正在翻耕荒田。

男人们挥著大唐官府发下去的铁製农具,一锄一锄砸进冻硬的土里;妇人们提著篮子,跟在后头清理碎石杂草;更远处,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追著一条黄狗跑过田埂,笑声被风送得很远。

他们穿得仍旧破。

粗布衣裳上补丁摞著补丁,许多人的鞋底甚至还露著草绳。

可他们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再是大乾时期那种麻木。

薛仁贵握著马韁,声音里罕见带了几分感慨:“大乾统治关中三百年,这地越种越荒。大唐接管才一个多月,地还是这块地,人还是这些人,可精气神全变了。”

他顿了顿,又道:“末將以前只知道主公能带著我们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如今才知道,主公还能给天下人一条活路。”

李道宗看著田野里那些弯腰劳作的百姓,语气平静。

“百姓要的从来不多。”

“给他们一口饭,给他们一块地,別把他们当成隨时能扔出去送死的耗材,他们就愿意把命交出来。”

“大乾连这个都不懂,所以它守不住关中。”

说话间,那名老妇人已经走到了马前。

薛仁贵眼神一沉,手掌本能按上刀柄。

身后十几名百骑司精锐也瞬间绷紧,隱隱將李道宗护在中间。

李道宗却只是抬了抬手。

“退下。”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双手捧著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粗茶。她手背上全是冻疮,指节粗大,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茧。

“军爷,大冷天的,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老妇人仰头看著李道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老婆子没啥好东西,这是自家地里炒的叶子,不值钱,军爷別嫌弃。”

薛仁贵上前半步,想替李道宗接下。

李道宗却伸手拦住他。

这位在战场上斩將夺城、令大乾朝堂夜不能寐的大唐之主,就这样双手接过那只粗糙的瓷碗。

他仰头喝下。

茶水粗涩,带著一点焦苦味,甚至还有碎茶叶卡在喉间。

李道宗却一口喝尽。

“好茶。”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向老妇人:“老人家,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歇著?”

老妇人接过空碗,笑得眼角都泛红了。

“屋里哪有外头舒坦!”

“房大人派人给咱们村发了粮种,还免了人头税。我家那口子和两个儿子都在地里翻土呢。”

她说著说著,声音有些发颤。

“以前乾税来了,家里连破锅都要搬走。现在房大人派人发粮种,还说人头税免了。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见官府说,先让百姓活。”

老妇人吸了吸鼻子,忽然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一件极要紧的事。

“军爷,您不知道,现在咱们关中十里八乡,都在传一句话。”

李道宗眸光微动。

“什么话?”

老妇人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

“寧见唐旗,不见乾税!”

这句话落下,村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隨即,旁边一个老汉也跟著点头。

“对!寧见唐旗,不见乾税!”

“乾税一来,家里锅都保不住;唐旗一插,咱们夜里睡觉都踏实!”

“以前官军进村,娃娃都不敢哭。现在唐军过路,还帮咱们修了两段塌墙!”

一句一句,像火星落进枯草。

李道宗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老妇人那双浑浊却发亮的眼睛,心头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这不是战场上的欢呼。

也不是臣子跪地山呼万岁。

这是一个被旧朝榨乾了血的老妇人,在用她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

大唐这面旗,已经成了他们敢活下去的理由。

李道宗轻声重复了一遍。

“寧见唐旗,不见乾税。”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进老妇人手里。

老妇人嚇了一跳,连忙要推。

李道宗按住她的手,声音不高,却极稳。

“这句话,我记住了。”

“唐旗既然插到了这里,就不会再让你们过从前的日子。”

说完,他翻身上马。

马队离开李家村时,村口那些原本只敢躲在门缝后的百姓,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跪。

只是站在风里,看著那面黑底金线的唐旗远去。

可那一道道目光,比跪拜更沉。

离开李家村后,李道宗一行人来到一处僻静破庙前。

庙门半塌,香案残破,风从漏瓦里灌进来,吹得地上枯叶打转。

一道乾瘦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他穿著灰布长衫,远远看去像个不起眼的帐房先生。

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却极亮,像能把人心最深处的缝隙都看透。

“属下徐茂公,参见主公。”

徐茂公躬身行礼。

李道宗走进破庙,在一块乾净石头上坐下。

“起来吧。谍司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徐茂公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主公方才在村口听到的那句『寧见唐旗,不见乾税』,如今已经不只在关中流传。”

李道宗接过卷宗,眉梢微挑。

徐茂公缓声道:“弘农郡、商州一带,都已经有了这句民谣。”

薛仁贵站在一旁,眼神一动。

“已经传到大乾治下了?”

“是。”

徐茂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弘农郡,三处乡里夜间传唱此谣。”

“商州南渡口,三百民夫私刻唐旗。”

“乾吏禁谣,结果越禁越传。”

薛仁贵冷声道:“大乾官府不抓?”

徐茂公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抓。”

“可越抓,传得越快。”

“一个人唱,是妖言惑眾;一百个人唱,是聚眾闹事;一千个人、一万个人都在私下说,大乾难道还能把自己的百姓杀乾净?”

破庙里一时只剩风声。

徐茂公继续道:“大乾这些年苛捐杂税层层加码,百姓早就被逼到了绝路。如今他们听说关中百姓不但免了人头税,还能分荒田、领粮种,心里那口怨气就压不住了。”

“他们私下都在问三句话。”

“唐军到底好不好?”

“唐旗插过来之后,是不是真能活?”

“若唐军打到自家门口,自己该不该开门?”

薛仁贵听得眼神微凝。

他打过无数硬仗,自然知道这三句话意味著什么。

兵马未至,人心先动。

这比攻下一座城更可怕。

徐茂公收起笑意,郑重道:“主公,这句民谣已经变成了一把刀。”

“刀口不在战场,在大乾最底层。”

“大乾的根,正在从下面烂。”

李道宗低头看著卷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意。

杀人诛心。

有些仗,不必见血,却比十万铁骑冲阵更要命。

大乾朝廷现在只怕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了。

不过,徐茂公很快话锋一转。

“但主公,关中深处也並非全然安稳。”

“说。”

“门阀余孽和大乾旧朝死忠还在动。”

徐茂公从卷宗里抽出另一页。

“有人准备往村井里投毒,有人想烧新开垦的荒田,还有人盯上了推行新政的基层官吏。”

薛仁贵眼神骤寒。

“找死。”

徐茂公神色不变。

“他们確实在找死。”

“只是属下还没有立刻收网。”

李道宗抬眼看他。

徐茂公躬身道:“这些人做事看似隱秘,实则一举一动早已被谍司暗线盯住。现在动手,只能抓几个爪牙。”

“属下想再等一等。”

“等他们把背后的联络网露出来。”

“到时候,一併连根拔起。”

李道宗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做得好。”

他走出破庙,寒风扑面而来。

远处天色灰沉,关中平原却並不显得萧条。

李道宗翻身上马,带著眾人登上一处高地。

站在这里,能俯瞰大半片关中。

远处城池上,黑底金线的唐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官道上,粮车一辆接一辆驶进官仓。

新誊写的户籍册从旧衙库里搬出重新誊写,昔日门阀藏匿的隱田被一亩亩写进唐册。

田野间,无数百姓像勤劳的蚂蚁,在寒风中翻土、修渠、补埂。

更远的徵兵营外,年轻壮丁排成长龙,等著入营登记。他们不是被绳子捆来的,是自己来的。

李道宗按住腰间天子剑,感受著脚下这片土地传来的厚重力量。

粮仓总储,已经突破两百万石。

旧门阀隱匿的田册、商道重新流动的商税、归户百姓带来的新税基,正在一点点把关中的血脉重新接上。

兵源不断匯入玄甲军训练营。

民心,也如同冬日冻土下的暗流,正朝大唐匯聚。

这不是一场战役的胜利。

这是一个王朝真正扎根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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