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被加封银青光禄大夫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以前大家只知道周澈受宠,知道他会赚钱,知道他诗才无双,也知道他与几位国公、郡王交好。
但是,打断了应国公次子的胳膊,非但没有被责罚,反而加封了从三品散官,这就有些离谱了。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因为打人有功,而是皇帝借著武士彠上书请罪,顺手將事情盖棺定论,也顺手表明態度。
可百姓哪管这些弯弯绕绕?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乐安郡公打了坏人,陛下赏了他。
於是,武元爽彻底出名了。
琉璃让滎阳郑氏成了笑话,武元爽则以另一种方式成了笑话。
“听说了吗?打武元爽能升官!”
“胡说,那也得是乐安郡公打才行。”
“那我不求升官,赏个八品九品也行啊。”
“你想得倒美,你去打一个试试?应国公府的护卫能把你腿打折。”
“所以说啊,武元爽这人也真是有福气,挨一顿打还能帮別人升官。”
……
长安城的流言总是跑得很快,等传到应国公府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武元爽乃长安城第一祥瑞,谁打谁升官”。
武元爽听完之后差点又气晕过去。
而与此同时,宫里却已经在准备另一件更大的事。
李世民既然决定不让滎阳郑氏如愿,自然不会拖延赐婚。
不但不会拖延,还要办得光明正大,热热闹闹,让全长安城都看明白,他这个皇帝对周澈到底有多满意。
两日之后,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到了。
清晨,长安城还带著几分薄雾,郡公府上下已经忙成了一团。
彩云和彩霞从天未亮就开始指挥下人洒扫庭院,门房也换上了乾净衣裳,一个个站得笔直。
周澈倒是睡得很踏实。
直到彩霞进来唤他起身,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郡公,该起了,宫里今日要来宣旨呢。”
周澈翻了个身,含糊道:“急什么,旨意又不会跑。”
彩霞又好气又好笑:“那可是赐婚的旨意,郡公怎么一点都不急?”
周澈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急啊,心里急,脸上不能急,不然显得我没见过世面。”
彩霞噗嗤一声笑了:“郡公如今还怕人说没见过世面?”
彩云端著洗漱的水进来,抿嘴道:“郡公嘴上说不急,昨晚不是翻了好几次身吗?”
周澈乾咳了一声:“你们俩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睡觉都敢编排。”
彩云笑道:“奴婢哪敢编排?只是替公主高兴。”
提到长乐公主,周澈脸上的笑意也不由柔和了许多。
虽然两人早已心意相通,皇帝和皇后也早就默许,可赐婚的旨意一日没下,这件事终究还差了最后一道名分。
如今这道名分终於要来了。
他心里当然高兴。
甚至有些说不出的踏实。
来到这个时代几个月,他从一无所有到立足长安,风风雨雨闹出不少动静,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洗漱更衣之后,周澈刚走到前院,就看到程处默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恭喜啊,周澈!”
周澈笑道:“旨意还没来呢,你这恭喜是不是早了点?”
程处默不以为意:“早什么?这事还能跑了不成?我爹昨晚还说呢,陛下这次肯定会把场面做足,让那些背地里使坏的人看个明白。”
说著,程处默凑近了些,挤眉弄眼道:“以后你就是駙马都尉了,还去不去听曲?”
周澈瞥了他一眼:“我若是说不去,你信吗?”
程处默大喜:“信不信不重要,你能去就行。”
正说著,尉迟宝林、李震、李崇义也来了。
几人都是来凑热闹的,嘴里说著恭喜,眼神却都带著几分揶揄。
尉迟宝林笑道:“以后见了你,是不是得改口叫駙马?”
李崇义摇头道:“叫駙马太生分,还是叫周少卿顺口。”
李震笑道:“我觉得叫银青光禄大夫也不错,显得贵气。”
周澈无奈道:“你们几个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拿我取乐?”
程处默理直气壮道:“这叫沾喜气。”
没过多久,门房快步跑了进来,激动道:“郡公,宫里来人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眾人都收起了嬉笑。
周澈整了整衣冠,带著府中上下迎了出去。
宫中来的是一位熟面孔,正是孙海。
孙海满面笑容,见到周澈之后先拱手道:“恭喜郡公。”
周澈回礼道:“有劳內侍。”
香案早已摆好。
周澈率府中眾人跪下接旨。
孙海展开圣旨,声音清亮地念了起来。
旨意並不冗长,却字字郑重。
皇帝称周澈才学卓然,忠勤可嘉,屡有功於朝廷,品行端方,堪为良配,特將嫡长女长乐公主许配於乐安郡公周澈,择吉完婚。
念到“嫡长女长乐公主”时,孙海的声音都不由放慢了几分。
程处默等人站在一旁,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周澈俯身叩首:“臣周澈,谢陛下隆恩。”
接过圣旨的时候,周澈的手竟然微微紧了一下。
孙海看在眼里,笑著小声道:“郡公,皇后娘娘也让奴婢带句话。”
周澈连忙道:“娘娘有何吩咐?”
孙海笑道:“皇后娘娘说,往后做事仍可凭本心,只是也要多顾念公主。公主性子看著温柔,其实心里最护著你,莫让她担惊受怕。”
周澈心中一暖,郑重道:“臣记下了。”
孙海又笑道:“公主也让奴婢带了句话。”
周澈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孙海压低了声音:“公主说,她很高兴。”
只有四个字。
周澈却觉得比整道圣旨还要动人。
送走宫中仪仗之后,郡公府彻底热闹了起来。
程处默一把拍在周澈肩膀上,大笑道:“成了!这下真成了!走,今晚必须喝酒!”
周澈笑道:“今日不行,我还得进宫谢恩。”
尉迟宝林道:“谢恩是白天的事,喝酒是晚上的事,不衝突。”
李崇义点头:“这么大的喜事,不喝说不过去。”
周澈正要说话,门房又匆匆跑了进来。
“郡公,卢国公府、鄂国公府、英国公府、河间郡王府都派人送贺礼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下人来报。
“郡公,赵国公府也送了贺礼。”
“郡公,襄城公主府送了贺礼。”
“郡公,清河崔氏大小姐也派人送了贺礼。”
周澈微微挑眉。
崔芸送贺礼倒是不奇怪,毕竟他们也算朋友。
只是很快,又有下人进来稟报。
“郡公,滎阳郑氏庄园也送来了贺礼。”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程处默冷笑道:“他们还有脸送贺礼?”
尉迟宝林摩拳擦掌:“要不要把送礼的人打一顿?”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来者是客,收下就是。”
程处默皱眉:“你还真收?”
周澈淡淡道:“他们既然敢送,我为什么不敢收?正好看看他们送了什么。”
很快,礼单被送了上来。
周澈扫了一眼,眼神微微一顿。
滎阳郑氏送来的贺礼不薄,绢帛、金银、玉器都有,最后还有一匣书。
书名写得很清楚。
《周礼》
程处默看不出门道,疑惑道:“送本书是什么意思?”
周澈看著礼单,轻轻笑了笑。
“这是在提醒我,做人做事,要守礼。”
程处默顿时怒了:“他们还敢教训你?”
周澈將礼单合上,神色平静。
“礼尚往来嘛。”
“他们送我一本《周礼》,我总得回他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