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程处默话音未落,薛仁贵已经冲了出去。
后窗狭窄,他却一手撑著窗沿,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翻了出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常福带人紧跟其后。
酒肆里的人全都嚇得不敢动,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程处默揪住他的衣领,冷笑道:“跑的那个是谁?”
掌柜哆嗦道:“小公爷饶命,小人真不知道啊,他就是常来的客人,大家叫他六郎。”
“六郎?”
程处默皱眉,“姓什么?”
掌柜的哭丧著脸:“小人哪敢问?他每次来都有人陪著,出手阔绰,身边那些游侠都捧著他。”
周澈问:“昨晚他在这里见过韩七和那几个抢书的人?”
掌柜连连点头:“见过,见过。昨晚后院包间,他请了韩七他们喝酒,还给了钱。小人只管上酒,没敢偷听。”
崔芸走到柜檯前,拿起帐册翻了翻。
掌柜脸色一变,想拦又不敢。
崔芸翻了几页,指著一处道:“六郎,酒钱三贯,记在『武』字帐上。”
程处默一愣:“武?”
周澈也皱了眉。
武家?
武元爽?
可武元爽胳膊断了,最近被禁足,应该没机会出来惹事。武元庆倒有可能。
掌柜见眾人盯著帐册,慌忙解释:“小人不知道是不是应国公府,只是他们隨从让记武字帐,每月有人来结。”
程处默骂道:“武家那俩蠢货还真是不长记性?”
周澈却没有立刻下结论。
“武元庆没这个脑子绕这么大一圈。况且今日的局,是想把寒门士子、世家、勛贵都搅进去。武家兄弟顶多被人当枪使。”
崔芸点头:“那个六郎若真是武家的人,也未必代表武士彠。”
程处默烦躁道:“怎么又是武家?他们家是筛子吗?谁都能钻进去搅和两下。”
正说著,后巷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薛仁贵一手提著一个人走了进来,像提两袋粮食。
其中一人正是刚才翻窗逃走的年轻人,锦袍被扯破,脸上沾著泥。另一人则是个隨从打扮,肩膀被卸了,疼得齜牙咧嘴。
“郡公,抓到了。还有两个人接应,被俺打跑了一个,拿住一个。”
程处默上前揪住那年轻人的头髮,让他抬起脸。
“嘿,还真是熟人。”
周澈问:“谁?”
程处默冷笑道:“应国公府的旁支,叫武怀亮。平日跟武元庆兄弟混在一起,靠著国公府的名头在外头装样子。大家抬举他,叫一声小公爷。”
武怀亮脸色惨白,强撑道:“程处默,你別乱来!我也是武家人!”
程处默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算哪门子武家人?一个旁支,也敢往我头上泼脏水?”
武怀亮被打得嘴角出血,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还嘴。
周澈蹲下身,看著他。
“今日抢书打人,是你安排的?”
武怀亮咬牙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薛仁贵把韩七往前一推。
韩七一看见武怀亮,立刻叫道:“就是他!昨晚就是他给的钱!”
武怀亮怒骂:“你胡说!”
周澈看向那个被抓的隨从:“你说。”
隨从肩膀疼得冷汗直流,眼神躲闪。
周澈淡淡道:“你主子保不住你。武家本就被卷进东宫腰牌的事,如今又牵扯抢书。你若替他扛,最好的结果是流放,差点就是灭口。刚才后巷接应你们的人,像不像来救人的?”
隨从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想起刚才那两个人衝出来时,第一刀劈向的並不是薛仁贵,而是武怀亮。
“我说!我说!”
武怀亮怒吼:“你敢!”
薛仁贵抬手按住武怀亮的肩膀,只听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闭了嘴。
隨从颤声道:“六郎確实给了韩七他们钱,让他们抢官印书,打寒门士子。但这主意不是六郎想的,是有人找了六郎。”
周澈问:“谁?”
“一个姓王的人,说是能帮六郎出气。还说只要把事情闹大,周少卿就会被寒门和世家一起怨上。”
又是姓王。
周澈问:“王福?”
隨从摇头:“不是王福。是个年轻人,姓王,叫王承嗣。”
崔芸脸色一变。
周澈看向她:“你认识?”
崔芸沉声道:“太原王氏主支子弟,王敬直的侄子。若真是他,这事就不再是旁支王敬能扛下来的了。”
程处默大喜:“好啊!这回抓到大的了!”
周澈却皱起眉。
“王承嗣在哪里?”
隨从道:“他说今日事成后,让六郎去兴道坊一处宅子拿余钱。”
武怀亮彻底慌了:“我没去!我还没去!周澈,这事我认,我认还不行吗?我就是想让你丟脸,没想闹这么大!”
周澈冷冷道:“你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
程处默摩拳擦掌:“现在去兴道坊?”
周澈道:“去,但不能这么去。王承嗣若在,身边一定有人。若不在,宅子里也可能留了陷阱。”
崔芸道:“我让我的护卫也跟著。”
程处默看了她一眼:“你家护卫靠得住吗?”
崔芸轻飘飘道:“至少不会一进门就大喊大叫。”
程处默瞪眼:“你说谁?”
周澈打断道:“別吵。仁贵,你带几个人押著武怀亮和韩七去大理寺。处默,你去找金吾卫。崔姑娘,你若有可靠人手,先盯住兴道坊那处宅子,別打草惊蛇。”
崔芸点头。
“我明白。”
程处默不满道:“那你呢?”
周澈看著桌上的帐册,忽然笑了。
“我去应国公府。”
程处默一怔:“找武士彠?”
“武怀亮打著武家的旗號在外头惹事,武士彠总得知道。”
崔芸看著周澈,忽然道:“你是想逼武士彠表態。”
周澈点头。
“他若还想靠泰山封禪翻身,就必须和这件事撇乾净。撇乾净最好的办法,就是亲手把武家的烂肉割掉。”
武怀亮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
周澈看向他,语气平静。
“你现在后悔,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