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一处破旧的民宅內。
陈掌柜正把玩著那锭金子,借著昏黄的烛火,金子散发出的光芒让他那张愁苦的脸稍微舒展了些。
“有了这锭金子,债就能还清了。等到了高昌,凭我的手艺,还愁不能东山再起?”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隨即又被恐惧取代。
背井离乡,偷渡出关,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杂著夜色灌入屋內。陈掌柜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金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薛仁贵提著长枪,像一堵铁塔般堵在门口。周澈缓步走入,身后跟著满脸冷笑的程处默。
“陈掌柜,这么晚了还在赏金子?”周澈瞥了一眼地上的金元宝,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陈掌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乐安郡公饶命!小人……小人什么都没干啊!”
程处默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锭金子上:“什么都没干?平康坊酒肆里,你跟西域人谈的可是掉脑袋的买卖!要不要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原样背一遍?”
陈掌柜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郡公饶命!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官印书一出,小人的书坊彻底垮了,债主天天堵门,小人若不走,这全家老小都要饿死街头啊!”
周澈拉过一张破旧的木椅坐下,看著他:“你觉得,高昌人真会把你当座上宾?到了西域,你就是他们手里的工具。等他们榨乾了你脑子里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別想再回大唐。”
陈掌柜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小人知错了!求郡公给条活路!”
“活路可以给,不仅给活路,我还能帮你把欠的债都还清。”周澈身体前倾,盯著他的眼睛,“不过,你得帮我办件事。”
陈掌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郡公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周澈指了指地上的金子:“这金子你留著。后天夜里,你照常带人去十里亭跟他们接头。不过,你带去的人,得是我安排的。”
陈掌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做诱饵!他虽然害怕,但看著薛仁贵手里寒光闪闪的长枪,只能咬牙答应:“小人明白!小人一定把戏演好!”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入夜后的长安城外,秋风萧瑟。十里亭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四周一片死寂。
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停在亭子不远处,十几个穿著胡服的西域人正警惕地四下张望。为首的正是麴智盛的心腹,名叫骨咄。
“怎么还不来?唐人就是不守时。”骨咄不耐烦地搓了搓手,用西域话抱怨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陈掌柜带著十来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缩著脖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骨咄迎上前,借著月光打量了一下陈掌柜身后的人:“陈掌柜,这就是你找的刻版师傅和造纸匠人?”
陈掌柜强忍著双腿的颤抖,挤出一丝討好的笑:“是,是。这些都是长安城里最好的手艺人。骨咄大人,咱们赶紧走吧,这要是被巡夜的金吾卫撞见,可就完了。”
骨咄冷哼一声:“怕什么?我们是高昌使团,金吾卫敢拦我们?上车!”
十几个汉子沉默地爬上马车,藏进了货物中间。骨咄一挥手,车队缓缓启动,朝著西北方向驶去。
马车里,一个“匠人”悄悄掀开一点篷布,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匠人”不是別人,正是程处默。
“都机灵点,等会儿看我手势行事。”程处默压低声音,对著身边的百骑司好手吩咐道。
车队行出不到五里,前方原本平坦的官道上,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骨咄猛地勒住韁绳,厉声喝问:“什么人?”
火光中,周澈骑著一匹黑马,缓缓踱出。薛仁贵提枪立马,护在身侧。周围,是上百名披坚执锐的金吾卫,將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高昌使团的商队,大半夜的不睡觉,急著出关干什么?”周澈似笑非笑地看著骨咄。
骨咄脸色骤变,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乐安郡公,我们使团的货物已经採买完毕,急著赶回高昌復命。这大唐律法,似乎没有规定商队不能夜行吧?”
“夜行当然可以。不过,大唐律法规定,私自带大唐匠人出关,形同叛国。”周澈眼神一冷,“骨咄,你车里装的,是什么货?”
骨咄咬死不认:“车里装的都是琉璃和烈酒,还有些长安的土特產。郡公若是不信,大可搜查!不过,我们是使团,郡公若搜不出什么,便是折辱高昌!”
“不见棺材不落泪。”周澈一挥手,“搜!”
金吾卫立刻上前,掀开马车的篷布。
骨咄心中暗自得意,他早就安排好了,只要这些匠人不吭声,唐人根本查不出身份。
然而,篷布刚一掀开,程处默就大摇大摆地从车里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哎哟,这车里可真挤,憋死老子了。”
骨咄瞪大了眼睛,像活见鬼一样看著程处默。他虽然不认识程处默,但也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什么落魄匠人。
紧接著,十几个百骑司的好手纷纷从车里跃出,瞬间將高昌人反包围。
陈掌柜早就嚇得瘫倒在路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澈看著面如死灰的骨咄,淡淡道:“怎么?高昌买的土特產,还包括卢国公府的小公爷?”
骨咄知道事情败露,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大吼一声:“衝出去!”
“找死!”薛仁贵暴喝一声,长枪如蛟龙出海,瞬间挑飞了骨咄手中的弯刀,枪尖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处。
高昌护卫刚想动手,就被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和百骑司按倒在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周澈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被押跪在地的骨咄:“把人带回大理寺。我倒要看看,麴智盛明天怎么向陛下解释,他高昌使团的马车里,为什么会装满大唐的土特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