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福躺在郡公府后院的偏房里,脸色白得像纸,肩下包了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把边缘染成暗红。
彩墨跪坐在榻边,眼睛哭得通红,却不敢碰他,只能一遍遍用湿帕替他擦汗。
周澈进门时,常福正艰难地想撑起身。
“躺著!”
周澈快步上前,把他按回去,语气很重。
常福疼得直抽气,却还强挤出笑:“郡公,小的没死。”
“你若敢死,我把你坟挖了。”
常福咧了咧嘴,扯到伤口,疼得脸都皱了。
彩墨哽咽道:“郡公,医官说他不能多说话,可他非要等您。”
周澈坐到榻边:“说吧,说完就闭嘴养伤。”
常福努力抬手,指了指自己染血的外衣。
“衣服……箭……”
周澈立刻让人取来常福中箭时穿的外衣。
衣服上有一道破口,血跡已经发黑。周澈翻看半天,没看出异常。
常福喘著气道:“箭射来时……我看见了……弩手手腕上,有一截红绳。”
程处默皱眉:“红绳算什么线索?”
常福摇头,急得咳了两声。
彩墨嚇得眼泪又掉下来:“你慢点说!”
常福缓了缓,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那红绳……我在互市使司见过。给琉璃阁送货单的一个脚夫,手上也有。”
周澈眼神一凝:“哪个脚夫?”
常福咬牙回想:“叫……叫刘八。平时给西市胡商搬货,也给咱们送过几回纸箱。他手腕上缠红绳,说是保平安。”
杨联也在一旁,脸色变了:“郡公,我想起来了!那刘八確实来过琉璃阁,还帮忙搬过军用烈酒的箱子。他一个脚夫,怎么会知道送货时间?”
周澈慢慢站起身。
“所以互市使司的货物流向,不一定是从文书里泄出去的。也可能是搬货的人一点点看出来的。”
程处默一拍脑袋:“咱们一直盯书吏,反倒漏了脚夫、车夫、杂役!”
周澈看向常福:“你立大功了。”
常福眼睛微亮。
“那……那彩墨……”
彩墨脸一下红透,哭著捂他的嘴:“你闭嘴!”
周澈看著他这副半死不活还惦记亲事的样子,心里酸涩又好笑。
“等你能下地,我亲自给你们做媒。”
彩墨猛地抬头,眼泪掛在脸上。
常福却像吃了神药似的,眼睛都亮了。
“郡公说话算话。”
“算。现在闭嘴。”
常福立刻闭上眼,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周澈转身出门,脸色已恢復冷峻。
“仁贵,去查刘八。要快。”
薛仁贵抱拳离开。
程处默跟著道:“我也去。”
周澈拦住他:“你去太显眼。让仁贵带百骑司暗查。刘八若真是线,他背后的人肯定盯著他。”
程处默憋著一口气:“这也不能砍,那也不能抓,真难受。”
“快了。”
周澈看向天边,声音低沉。
“线越来越多,总会缠到白先生身上。”
刘八住在西市附近的脚夫巷。那里住的多是搬运货物的苦力,房屋低矮潮湿,巷子里常年混著汗臭、牲口味和酒气。
薛仁贵带人赶到时,刘八家门紧闭。
邻居说,刘八昨夜就没回来。
“他平日常去哪?”
邻居想了想:“多在西市等活,有时去胡商会馆搬货。对了,他有个老娘,病著,常去城南药铺抓药。”
薛仁贵立刻分人去查。
城南药铺掌柜很快认出刘八。
“他昨日傍晚来抓过药,身边还跟著个穿白衣的先生。那先生说话和气,还替他付了药钱。”
白先生!
薛仁贵眼神一沉:“往哪去了?”
掌柜嚇得脸色发白:“往南边去了,像是去杜家巷方向。”
杜若家附近?
线又绕回去了。
薛仁贵带人赶到杜家巷,却只在一处空宅里发现了刘八的尸体。刘八被吊在樑上,手腕那截红绳还在,舌头伸出,像是自尽。
百骑司的人刚要上前,薛仁贵喝道:“別碰!”
他上前看了一圈,发现刘八脚下木凳摆得很正,脸上却有淤痕,指甲缝里还有白色粉末。
“又是偽装自尽。”
隨行百骑司在屋內搜查,很快在灶灰里找到几片未烧尽的纸。纸上有几个字:
“白先生,今夜,芙蓉园。”
薛仁贵立刻派人回报。
周澈收到消息时,正在整理火药残壳。他把纸片放到案上,看了许久。
“芙蓉园。”
程处默道:“这会不会又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
“那还去?”
周澈看著那几片纸灰,缓缓道:“他故意留下地点,就是想让我去。若我不去,他还有別的办法逼我去。”
程处默急了:“你明知道是陷阱还去?”
周澈抬头:“这一次,不是我去。”
程处默一愣:“谁去?”
周澈看向门外。
“让消息传出去,就说我今晚亲自去芙蓉园查白先生。越多人知道越好。”
程处默皱眉:“你想引他动手?”
“他喜欢设局,那就给他一个局。”
周澈拿起火药残壳,眼中冷意渐浓。
“今晚,看看谁先炸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