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收到薛仁贵捷报时,已经是四日后。
麴文泰被擒,高昌诈降破局,白石道夜袭大胜。两仪殿內压了多日的阴云终於散开一角。
李世民看完捷报,狠狠拍了一下御案:“好!薛仁贵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程咬金大笑:“陛下,老臣早就说过,那小子是员猛將!这回抓了高昌王,侯君集那张脸怕是不好看嘍!”
李靖也难得露出笑意:“能在疲兵追击后夜袭取胜,还知止不深追,薛仁贵可堪大用。”
周澈坐在一旁,听到捷报后终於鬆了一口气。
长乐公主也在屏风后,轻轻舒了口气。
她知道,周澈这几日虽然被她按著养伤,可心一直悬在凉州和高昌那边。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举荐得好。等薛仁贵回京,朕要重赏。”
周澈笑道:“陛下英明,臣只是运气好,先遇到了他。”
“少装谦虚。”李世民心情大好,连带著看周澈腰伤都顺眼了些,“不过你这几日还算老实,没再往外乱跑。”
屏风后传来长乐轻轻哼了一声。
周澈正色道:“臣一向听劝。”
长孙无忌忍不住笑道:“听谁的劝?”
周澈面不改色:“听陛下的,也听皇后娘娘的。”
李世民似笑非笑:“长乐的呢?”
周澈顿了顿:“更听。”
殿內眾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还未落,孙海快步进殿,手里捧著薛仁贵隨捷报一同送来的黑蜡信。
“陛下,薛將军还送来一封黑海商会密信,说事关广州。”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信被译官当殿译出。
“若高昌败,海路起事,焚广州船厂,劫工匠,毁互市帐,断唐南海之利。”
殿中气氛又沉了下来。
周澈脸色微变。
程处默和裴行简刚刚南下不久。若萨珊早已布置广州,一旦他们抵达,迎接他们的不是帐册,而是火海和刀子。
李世民冷声道:“传令广州都督府,立刻戒备船厂、港口、胡商会馆!”
房玄龄皱眉:“陛下,长安至广州路远,急令抵达怕也要许久。程处默和裴行简若一路快马,未必比急令慢多少。”
周澈道:“他们带著空白封令和百骑司,途中会查各地海贸帐,不一定直奔广州。若能在半路截住他们,改走水路或调沿途州兵,或许还来得及。”
李世民看向他。
周澈立刻补了一句:“臣不去。”
屏风后长乐这才没有出声。
周澈继续道:“臣建议派两路急使。一明一暗。明使走官驛,传陛下戒备令。暗使走商道,追程处默和裴行简,告诉他们不要直接入广州城,先控制船厂外的水门和帐房。”
李靖点头:“广州若有乱,船厂和水门最要紧。船一烧,海路就断。水门若失,贼人可从海上进退。”
长孙无忌道:“暗使由谁去?”
殿中短暂一静。
周澈忽然道:“让红鳶去。”
李世民眼神一冷:“她?”
周澈道:“她熟黑海商会暗號,也知道海商接头方式。她若去追裴行简,能最快让他相信消息。臣会让百骑司押送,阿梨留在宫中作质。”
屏风后长乐低声道:“她会不会趁机逃?”
周澈看向屏风,声音放柔:“她女儿在宫中,她不敢。况且她想活,就得继续证明自己有用。”
李世民思索片刻:“准。若她敢逃,阿梨不杀,但红鳶此生再无活路。”
孙海领命而去。
……
红鳶听到命令时,正在偏院陪阿梨吃粥。
阿梨年纪小,还不懂母亲身上背负了什么,只知道宫里的姐姐很温柔,饭也比从前好吃。
红鳶听完孙海的话,手中的勺子停了停。
“去广州?”
孙海淡淡道:“不是让你去享福。你要追上程小公爷和裴副使,把黑海密信送到。百骑司会押你同行。”
红鳶看向阿梨。
阿梨抬头:“娘,你又要走吗?”
红鳶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娘去还债。你乖乖听公主姐姐的话。”
阿梨抓住她的袖子:“那你还回来吗?”
红鳶沉默了一下,笑了笑:“会。”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可这一次,她想试著回来。
……
与此同时,通往岭南的官道上。
程处默坐在驛站门口,啃著干饼,满脸不耐烦。
“守约,咱们一路查帐查得也太慢了。再这么拖,什么时候到广州?”
裴行简正在翻看沿途海贸帐册,头也不抬:“慢有慢的好处。黑海商会若在广州有布置,听到我们一路查帐,必然会急。”
程处默哼道:“你们读书人都喜欢等別人急。要我说,直接衝到广州,把胡商会馆一围,多痛快。”
裴行简终於抬头看他:“然后他们烧帐、烧船、杀人,我们看著火光后悔?”
程处默咬了一口饼,含糊道:“你说话越来越像周澈了,听著就让人不爽。”
裴行简淡淡道:“多谢。”
程处默正要回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入驛站,骑士翻身下马,露出一张程处默怎么也没想到的脸。
“红鳶?”
红鳶风尘僕僕,脸色苍白,却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將密信递给裴行简。
“广州有变。萨珊要烧船厂,劫匠人。周澈让你们別进城,先控水门。”
程处默猛地站起:“广州真出事了?”
裴行简看完密信,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南方。
潮湿的风从远处吹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
“不进城。”裴行简合上信,“我们走水路,先去船厂。”
红鳶却忽然道:“来不及走官船。黑海商会在前面设了眼线。”
程处默握住刀柄:“那走哪?”
红鳶看向驛站后方的山路,声音低哑。
“走私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