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然脱口而出“我的”后没几秒,《责任之书》再翻一页。
浮现的三行文字给予他肯定,晕染的“麻花辫文静女生坐沙发上手持两条槓的验孕棒,被旁边黑皮花臂黄毛嬉笑抚摸著肚皮,打电话找平头憨厚小伙索要打胎费”的插画给予他莫大的震撼。
叶然看傻了。
责任居然是这样背负的?
口误担责也是责?
这本《责任之书》对“背负责任”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一张如塔罗牌的瘦长白边纸质书籤卡在书页夹缝中,印下裁切缩小的部分核心插画,上书標题般的“隔壁老王”四个字。
叶然意念驱动將它悬浮检视,背面还写有几行说明性质的小字。
【责任之书籤(普通·1级):隔壁老王】
【如果正主住隔壁姓王且行黄毛之事,苦主是客观事实上的第三者,到底谁是隔壁老王?】
【將这张书籤一端探出《责任之书》做標记用,夹在本页合上《责任之书》,可视放置正逆和书籤等级,使如下效果生效:】
【正位:正主老王——当你处於正主黄毛位时,对苦主小三位的控制力 1,更容易爆对方金幣。】
【逆位:苦主老王——当你处於苦主小三位时,对正主黄毛位的洞察力 1,更容易发现对方隱藏的真相。】
【(备註:真是一对小丑牌,两张大小王。)】
叶然:“……”
先不说这张书籤抽象的备註和效果,什么时候小三成苦主了。
室友沈劲刚上大学就谈起了甜甜的恋爱,结果竟然是男小三?
而且完全不认识的人让女朋友怀孕找男小三要打胎费,就因为他口误说了句“我的”,身为无关人士居然能把责任担上?
“叶然,你——”
室友沈劲的声音都变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
不等叶然开口,他失態地喊道:
“我一直觉得被戴绿帽子了,没想到是你!”
叶然:“………”
他懂这责任为啥能担上了。
打游戏的室友和搓麻將的室友好奇地看过来。
叶然面色严肃,严正申明:
“不是我,我对贾萌萌不感兴趣。”
沈劲更崩溃了:
“我从没告诉你她的名字!”
叶然:“…………”
啊这。
他的小叶然记忆只是笼统吸收了乾净,海量细节消化不过来只得暂且搁置,没想到还有这等盲点。
为什么有人谈恋爱藏著掖著不告诉室友女朋友名字啊?
怕室友里有牛头人吗?
但没关係,这点小漏洞很好弥补。
叶然抽出责任之书籤“隔壁老王”,正位放置合上《责任之书》,激活正主黄毛对苦主小三的控制力 1特攻。
“不要小瞧我的情报网!”
他按住沈劲应激高耸起的斜方肌,沉声说:
“我不仅知道你女朋友叫贾萌萌,还知道她另一个男朋友叫王梁,就在隔壁体育学院!”
沈劲脸色变了几变,攥紧拳头咬咬牙,一转头大步闯进厕所打电话。
不过片刻,厕所传出激烈的爭吵,和悲伤的哭泣。
两个室友怔怔盯著厕所门,其中打游戏的忍不住小声问叶然:
“你不是一直在专心修炼灵力吗,怎么知道的?”
问得好,让我想想该怎么编……叶然看向他,不答反问:
“你说,如果一个男的故意让自己的女朋友去谈另一个男生,並且没刻意掩饰自己的存在,让男生明確察觉到端倪,他把男生当做了什么?”
打游戏的室友认真思考两秒:
“傻批?”
搓麻將的室友倒吸一口冷气,为自己想到的可怕答案而悚然震惊:
“是真正的爱人!女朋友只是中间的情趣工具而已,他们关係的本质,是风味楠桐!”
“什么!”打游戏的室友大惊失色。
他们就著这雷霆般的思路激烈討论起来。
而叶然是怎么知道的,以及后续会延展开的一系列问题比如“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沈劲”……
被自然而然地忽略到一边,零人在意。
“吱呀——”
厕所门打开了。
沈劲游魂一样从厕所飘出,失魂落魄飘到叶然面前,双眼噙泪,声音哽咽:
“叶然,谢谢你。”
叶然张开嘴刚要安慰,他蹲下抱头失声痛哭:
“我差点像个傻子一样借钱给她打胎!
“我就说我和她只牵过手,为什么她会怀孕!”
叶然:“?!”
另外俩室友:“??!!”
最后一句话信息量太过巨大,三人一时间震惊得丧失语言组织能力。
叶然差点忘记该安慰什么,这年头如此缺乏生理知识的纯情小雏男不多了。
不对,也可能是——
“我的,忘记告诉你学习前后一定要洗手。”
叶然说完打开《责任之书》,没出现新的责任页。
想著也许是打开方式不对,关掉又再打开两遍,没有就是没有。
他对背负责任的条件有了猜测:
1.事实客观存在。
2.相关人员主观认定。
3.他自己承认有一份责任。
这三个条件中,可能得满足至少两个,其中3很可能是必选项,2的权重一定大於1。
两个室友小跑过来,满怀“同”情地安慰沈劲。
叶然翻回《责任之书》上一页,几分钟前刚背锅得到的“隔壁老王”责任,连同责任书籤从彩色褪色成了黑白。
这页责任似乎失效了。
叶然感知自己的能力值,少了6点。
他揭破事实,放弃背负“隔壁老王”的责任,所以失去了责任对应的能力?
叶然若有所思。
这倒是很合理,只是可惜这样就没法……咦?
叶然心中轻疑一声,隨即意外且惊喜地发现:
能力点居然可以作用在褪色的“隔壁老王”责任书籤上!
10能力点。
只要他愿意消耗10能力点,就能让褪色的“隔壁老王”书籤临时恢復色彩,短暂重新生效!
这好像有操作空间啊!
叶然的心思立即活络开来。
目前不知道,能力点能不能扣成负数。
如果不能,那他完全可以骗廷杖般骗责,把能力点骗到手立刻用光,完事再把责任撇得一乾二净,做清清白白的小葱拌豆腐人。
责任书籤褪色失效也没事,无非以后要有偿按次使用罢了。
反正像“隔壁老王”之流的抽象效果,他正常根本用不著。
叶然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过有一件事,需要先仔细弄清。
叶然翻回《责任之书》卷首。
书名下的三行文字中,“亲身切实”这四个字十分惹他在意。
亲身切实……网络上揽锅背责,算不算亲身切实?
叶然决定做个尝试。
他拿起手机,搜索进入一个陷入舆论风波的主播的討论区,假装主播揽锅道歉。
挨了通骂,被网友冷嘲热讽。
但《责任之书》毫无反应。
叶然再表明並非主播的身份,对自己假装主播一事道歉。
挨了通骂,被网友冷嘲热讽。
《责任之书》仍然毫无反应。
叶然沉思。
他打开没有辅导员和老师的班级私下聊天群。
零个女生的纯和尚理工班里,两伙宅男正在为“萝莉妈妈到底是异端邪教,还是纯粹母性的化身”吵得不可开交。
叶然打字发言:
『只有我觉得正太妈妈更好吗?感觉萝莉妈妈不如正太妈妈一根。』
很快啊,两伙人瞬间集火他:
『那他妈是小男娘!』
『小男娘也是娘是吧?』
『笑了,別说,还真不如一根。』
『@叶然,你真是个神人,你天生就是当神父的料!』
『截图转发了,今天之內传遍聊天群,你要出名了!(抽象猫猫笑著竖大拇指.jpg)』
『……』
叶然发一句“我的我的,不该搞偏话题,你们继续”,再翻阅《责任之书》,还是没有新页。
基本可以確定了:
《责任之书》的“亲身切实”,不包含虚擬的网际网路世界,得线下真人揽责,才能背负责任。
或许这书诞生於网际网路相关法律法规还未成形的年代,这才网上干什么事,现实中都不担责。
叶然稍感可惜,这样一来,就不能足不出户发育成超凡巨鱷了。
闷声发大財这个道理,《责任之书》不识得。
也罢,出门吧。
叶然合上《责任之书》,下床站起身先伸个懒腰,走进厕所释放自我,再简单捧水洗把脸,抬起头看镜子。
镜中的少年,虽然黑眼圈浓郁,但黑髮浓密,鼻樑挺拔,轮廓清瘦,一滴滴透明水珠流下苍白的脸庞,划过浅红的唇沿匯聚於下巴尖,滴答滴落。
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帅哥。
叶然端详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注视他。
忽然,镜中的叶然一点点咧开嘴角。
咧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
叶然悚然一惊。
镜中的叶然立即露出备受惊嚇的表情。
紧接著是恐惧的、搞怪的、笑嘻的……各种各样,炯然灵动。
叶然满意地看著镜子,无论他怎么做表情,这张黑髮少年俊秀的脸庞,始终透出一股朝气蓬勃的旺盛生命力。
这是早已不復18岁的人做梦都恨不得化身孤魂厉鬼吸食的生机阳气。
还未失去18岁的青少年永远不会懂,他们挥霍的到底是多年后自己怎样艷羡的青春年华。
但如果有机会重返18岁,该做的就是再挥霍一遍捏。
叶然抽纸巾擦乾净脸庞和双手,扔进纸篓子笑著转身走出厕所,浑然没注意到,镜中的他……
也笑著转身走出厕所。
寢室里,沈劲还在痛哭流涕。
两个室友安慰著他,聆听他倾吐早就心生怀疑的种种蛛丝马跡。
见叶然从厕所出来,没打游戏的室友开口说:
“说起来叶然,从你醒来这么久,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嗯,什么事?”叶然弯腰拾起床头的手机,確认一下电量,还算充足,熄屏塞进裤兜里。
“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挺简单的,就是很让人疑惑,怎么想都搞不懂……”
没打游戏的室友和没搓麻將的室友看向叶然。
痛哭流涕的沈劲停止哭泣,也看向他。
“我们明明十分確定杀死你了……
“为什么你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