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保持静默,跟著她进到刚刚陈倩练习的屋子。
只见房间空旷,中央摆著一张仙台,上面不供观音土地,却是立著一个玉制的刺蝟雕像。
大姨虔诚地捻起一根香,用打火机点燃后,插在香炉上。
陆平听闻东北出马仙,不看手相不算卦,盯著香火燃烧的快慢、形状来占卜,名曰上香查事。
现在看来,这大姨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半响之后,香燃到一半,大姨转过身看著黄勃。
“你现在最担心前程。”
黄勃愣愣点头,演员这一行谁不担心。
“我这人解香是用字来解,你叫什么名字?”
“黄勃,黄色的黄,生机勃勃的勃。”
“哦,那就对了,还记得你之前被大鹅追吗?”
黄勃听了这话欲哭无泪,“大姨,你家的鹅怎么只追我一个人啊!”
大姨不语,抽出一张黄色符纸,拿原子笔写给他看。
“你看,鹅追你,是鸟在追黄。”
他点点头,可不是大鸟追黄勃吗?
只见她將鸟和黄两个字写在一起。
【黄←鸟】
“大姨,这字我不认识啊。”
“別急,现在这个鸟是大鹅,黄是你,大鹅追你是不是追得很凶?”
黄勃直点头。
“那你是不是跑得老快?”
黄勃点的更厉害了。
“所以你这个『黄』啊,下面那个腿都跑成幻影,瞅不见了,就变成了一个『昔』字”
陆平在后面听得心里直喊666,这乱拼字绝对是算命大仙的保留节目了。
《雍正王朝》里有八王大,八大王。
《贞观之治》里有元吉二字合起来是个唐,齐王將有天下。
现在又冒出来个大鹅追黄勃,牛皮,真牛皮。
另一边,大姨还在给黄勃解字。
“这大鹅追黄,最后就变成了鸟追昔,於是就变成一个『鹊』字”
“鹊?”黄勃有点摸不著头脑。
“对啊,喜鹊的鹊,报喜的小鸟嘛,你以后的事业,往这个方面发展,必然事半功倍。”
“报喜,难道让我演喜剧?”黄勃听得一知半解。
陈倩在后面乐呵,“好嘛勃哥,跟著陆导拍恐怖片纯属走歪路了,拍完赶紧撇了他!”
江一燕和朱埡文也在后面跟著笑,只有陆平一人表情木訥。
臥槽,什么意思?
还真给你猜到了!
陆平承认,他的信仰是有那么一丝丝鬆动的,不过很快就变得如钢铁般坚硬。
巧合,绝对是巧合!
接下来江一燕和陈倩两个女生先后上去,大姨解得玄妙又有趣,不过陆平对他们两个没什么印象,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喂,埡文,pusspuss,埡文!”
朱埡文无语地回头,不是谁跟你这么熟。
“咋啦导演?”
“我一看你就跟我是一路人,你是不是也不相信?咱们可別丟了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份儿,一会都別上去算了。”
“哦哦哦,好的好的。”
朱埡文正点头,就见已经测完的陈倩向他招了招手。
於是刚才还在答应的朱埡文,立马笑著脸跑了过去。
“大姨,该我了该我了!”
不是,谁不想给自己算一算啥时候来钱,啥时候能搞到对象啊?
还是免费的!(导演掏钱)
陆平气得跺脚,好啊你朱埡文,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背叛唯物主义了!
大姨照旧插入一根香,半响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姨,我叫朱埡文,要不给您写下来?”
大姨摆摆手,“不用了,看完你的面相,知道你姓什么就可以了。”
她在符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朱”字。
“朱者赤也,小时候老师不也教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朱埡文恭敬道,“姨是要让我远离小人,跟朱者呆在一起吗?”
大姨摇头,“你已经是朱了,况且天地人三才,若问前程那是问天呢,跟人没有关係。”
朱埡文若有所思地点头,耐心听她讲解。
“重点在於这个『赤』,赤就是红嘛,刚刚我也听到你们聊天了,演员是不?那你不妨去试试红色题材。”
“姨这是要让我演抗日剧啊!”
“抗日剧,正剧,来者不拒嘛!”
朱埡文摸著下巴,经大姨这么一说,看来以后要跟电视台搞好关係了,他本来还想往电影方面发展呢。
陆平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怎么又给她蒙对一次。
可不是朱吗,后面直接演了老朱家的人,完完全全火出圈了。
看著朱埡文和其他三人个个像取到经一样,拿著符纸互相打趣,陆平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大姨,也给我算一下吧。”
陆平老实走了过去,別误会,他不是心动了,只是怕跟剧组的小伙伴们有隔阂。
见到大姨一视同仁,拿起一根香插在香炉里,陆平感觉心跳得很快。
这次等了很久,香都燃尽了。
“姨,我叫——”
大姨摆手制止,“不需要知道。”
“你这个情况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现在最担心钱財是不?”
大姨说完,其他四人都在后面偷笑。
陆平倒是鬆了口气,算卦不就姻缘前程和財富老三样吗,幸好没给他整出其他东西来。
“还算担心吧。”他的钱確实不太够花。
大姨不语,接著掏出一张符纸。
“为什么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呢,因为你比较特殊,你的命格不在这上面。”
“至於你这个字吗,倒是简单,也就一撇一捺。”
她用原子笔写好,將符纸递给陆平。
“一撇一捺,是个人字?”
“拿反了,不是人字,是个漏斗。”
“漏斗?”陆平看著符纸上的倒八,实在有点迷糊。
怎么別人都是正经字,他是个漏斗呢?
“你的钱財就如这个漏斗一样,进来时確实是大把大把地进,可是有一个小地方它一直漏呀,这样细水长流下去,你觉得你的钱能存下来吗?”
陆平拍了一把大腿,“姨,你说的太对了啊!这情况您能解决不?”
可不是漏斗吗,这茜茜天天花他钱,就刚刚那一会都涨了几百负面情绪,估计是起床看见他不在家,心情不太好。
“不要问我,得问你,方法很简单,还是一撇一捺。”
“这下是个人字了吧?”
“不,你得看形状。”
大姨用手比了一个“人”字。
“这是一个被堵住的漏斗,也是两个小条这么互相依靠著,夫妻共患难,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你得把那个漏斗口娶回家。”
“所以我说简单是简单,复杂也复杂呀!”
陆平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不是你怎么还咒我呢?
虽然夫妻共患难,但不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至於娶......娶了茜茜?!
他克制住脑正无限延申的幻想,什么结婚,老妈子,孩子,茜茜的小脚丫,热水袋......
不是,我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他强撑著跟大姨道谢,领著四人组出了院子,大鹅出奇地没有追赶黄勃。
江一燕关心道,“怎么了导演,中暑了吗?”
她用手捂了捂陆平的头,“挺正常的呀。”
“好了,小倩你也学会出马了,今天把这部分试著拍一下吧,江一燕和朱埡文,你们不是要拍纪录片那两个大学生吗,机子拿著,可別摔坏了。”
他把脖子上掛著的摄像机交到朱埡文手里。
“我去,这么沉,不便宜吧导演。”
“那当然了,这都跟学校借的,你们摔坏了可得赔人家。”
朱埡文无语,人家別的组都掏钱请摄影系的人,他们倒好,利用学校鼓励自主创作的政策薅羊毛。
“还有那个小倩,你的戏服我也带了,在包里呢。”
“戏服!是不是那种古风的,仙气飘飘的道袍?”
陈倩眼睛发亮,接过陆平的书包。
嘿嘿,怎么说她也是个大仙儿,工作装这一块必须到位呀!
她兴冲冲地打开拉链,只期待了一秒,便白著眼,从书包里抽出一件东北大花袄。
“快套上吧,我先走了!”
“谁夏天穿东北棉袄啊,哎导演,你跑哪去?”
“我尿急!”陆平的声音迴荡在胡同里,人影已经不见了。
......
陆平绕了几个圈,確保没人看见自己后,偷偷返回之前的院子里。
只见大姨拿了著两个小板凳,坐在院中央嗑著瓜子。
“我已经算到你会回来了。”
陆平膝盖一沉,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道:
“大师,你要救救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