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战的第十五个年头,圣辉教的徵兵办撕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本来,他们会將徵到的士卒按年龄分为三个集团,八到十二岁的童子军、十二到十六岁的少年军、十六岁到三十六岁的青年军,分別管理。
青年军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训练,然后被发派到前线战场。
少年军会训练一到三年,淘汰掉不合格的人,作为精锐部队,踏上前线。
童子军训练三到五年,经歷重重考验后作为预备军官来到战场观摩学习。
但这场战爭已经打得太久,圣辉教在兵力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於是,他们取消了少年军,並將青年军的年龄下调至12岁。
而童子军遭到的打击是最严重的,由於血火走出的军官太多,他们不再作为预备军官被培养,而是草草训练后便与成年士兵混编在一起,作为勤杂人员使用。
圣辉教的后方城市还会收敛一些,给予童子军一定优待。
而靠近前线的城市——比如说亚德里斯,所有人的训练时间都是一样的。
他们早已被预定了命运——填补战线、维繫圣辉教荣光的耗材。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例外,如果有人被检测出拥有成为超凡者的资质,便会被著重培养,成为更耐烧的耗材。
检测方法也很简单,每个新兵入伍的时候,都会被划破眉心,然后强制涂上由圣医调製的名为“没药”的黑色药剂,药剂凝固者,为无资质者。
肖恩不知道此“没药”与正经“没药”除了名字之外还有多少相似之处,不过有一点倒是一样,都能促进伤口癒合。
当药剂从他的额头滑落时,痛楚与伤势也隨之离去。
……还有飢饿和寒冷。
所有被选拔出来参加预备圣武士修行的人,都会获得两套军装、一床被褥和在军营食堂无限畅吃的资格。
实话说,也就那样。
肖恩在第八次吃掉成年人饭量的食物后,如是说道。
不过衣服和被褥不错,没补丁,而且很暖和。
在修行中,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祷告、念经、听布道、锻炼身体、吃饭。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快活了,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快乐、最舒適的一段时间。
他似乎已经不需要与生活搏斗了。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时光的长河滚滚而来,这样的生活已经成了常態。
肖恩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
直至圣临歷982年十月十二日,军营里,来了一队身著亮银重甲的高大战士。
他们来到肖恩所在的营地,將所有预备役圣武士都召集在大操场上。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为首的领队身上亮起白色的火焰,光晕將他的身姿映得仿佛下凡的天使。
肖恩看到了那火焰如何从甲冑的缝隙中渗出、流淌、缠绕上每一片甲叶。
灼热的气浪扑到脸上,乾燥而迅疾。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望著领队。
肖恩也不例外。
数秒后,火焰陡然熄灭,领队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刚毅的青年面孔。
“想和我一样吗?”
他解下那套帅气的盔甲,对著一眾预备圣武士勾了勾手指。
“来,放倒我,我就教你们。”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邀请。
但肖恩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凝望著那个金髮身影,轻声道:
“罗南·弗罗斯特。”
他记得这张脸,他的授业恩师、修会引荐者、军队生涯的最后一位上司。
以及在六年后的一场既不光荣,也不卑劣的决斗中,被他亲手杀死的战士。
也是这一天,也是这个地方。
少年的身上燃起白色的圣火,比教官的更炽烈,更绚丽。
梦境由此定格,少年缓步向前迈出一步。
接著是第二步。
他脚下扬起的尘土里,鞋子从布面变成了皮革,粗麻长裤化作猎装。
每走一步,他的身形便长大一分,走到大笑的罗南身边时,肖恩已经恢復了成人的模样。
负弓跨剑,满身风尘。
还有一张俊俏的脸。
“真是稀客,我还以为在梦中你只剩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了。”
他拍了拍罗南的肩膀,轻笑道: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你的教学方法……”
“烂透了。”
……
洛林正在尝试第七次唤醒肖恩。
“可恶,怎么睡得这么沉?”他不满地嘟囔著,“中招了都不知道吗?”
自打第一曲放完没能叫醒肖恩后,洛林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因为別的,单纯因为以往他在肖恩睡觉时放这首歌,准要被肖恩来个漂亮的拋物线运动,用后盖肘击垃圾桶。
可这次,他竟然安然无恙。
但意识到不对劲,洛林也没办法。
他只是一台手机,连翻个面都要依靠殴打电池,除了换別的曲目继续攻击肖恩的耳膜之外,好像也没有別的办法。
在更换了哈基米、水果闹钟铃、嗩吶独奏之后,江郎才尽的洛林,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是没辙。
所以他决定换一首好听的激昂乐曲,给自己沮丧的心灵打打气。
『baby watchin it burn, send death to isolation』
在动感的配乐声中,洛林调动自己仅存的电量,准备自爆电池,来个神兵天降,用经常肘击垃圾桶的后盖,肘击肖恩的鼻樑——
他看这张帅脸不爽很久了。
扬声器里传来悲壮地叫喊:
“肖恩,我为你带来毁灭啦!”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要毁灭谁?”
“肖恩,你醒啦?”洛林大喜,“其实我刚才说的是烩麵,我怕你晚上没吃饱。”
光源在床上亮起,身上缠绕著白色圣火的肖恩缓缓坐起,热量將墙壁上掛的水珠蒸腾,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阴沉的脸色。
“烩麵吗?回去我让厨子研究一下。”他拔出床头立著的长剑,站起身,目光紧盯房门。
“对了,歌不错,叫什么名字?”
“有品,?耀斑?。”洛林得意洋洋地回应道。
“太阳……倒是正適合此刻。”肖恩提著剑,三步並两步,撞开房门,庞大的力量让那可怜的木板直接与门轴脱离,飞了出去。
“凡邪恶,必为光碟机散。”
光芒自院中升腾,將黑暗照亮。
可肖恩举著剑,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远处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月亮的光辉已然隱没。
门外,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