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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星期天。
刘亦非今天不用上课，所以早上练武之后，就和刘小丽来到了工作室。
郭凡有事外出了，工作室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刘小丽坐在办公桌前接电话，起初语气轻快，时不时应声点头，脸上带著笑意，可说著说著，眉头慢慢拧起，话音沉了下去，掛完听筒时神色已经算不上好看。
“谁打来的？出什么事了？”刘亦非走上前，疑惑问道。
刘小丽抬手，轻轻抚了下女儿的发顶，勉强压下心头的鬱气，淡淡开口：“芒果台的电话，想请你去长沙，录一期《快乐大本营》。”
03年的《快乐大本营》，是芒果台周六黄金档的王牌，不管gg报价、台內资源倾斜，还是国民收视影响力，在省级卫视综艺里，都算得上独一档的位置。內地艺人想要铺开路人热度，港台艺人想打进內地市场，上快本做宣传，向来是首选渠道。
能接到这期邀约，放在当下，確实是分量不轻的通告。
“这是好事啊！”刘亦非听罢先点了下头，隨即察觉到不对劲，“妈妈你怎么后面脸色变差了？是录製行程有难处吗？”
“和节目录製本身没关係。”刘小丽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桌面，缓缓道出原委，“对方最开始，没有直接找我们工作室，先联繫了九洲亚华经纪公司……”
自五月起，《金粉世家》二轮上星铺开，央视一套外加十几家地方卫视轮番重播。
疫情期间大家出门受限，居家时间变多，电视剧收视率一路走高，冷清秋的形象跟著大火，她和陈昆、董婕几个主演，热度跟著水涨船高。
其实早在三月，剧组原本就定下过一趟快本合体录製，后续燕京疫情收紧，跨省通告全面暂停，计划搁置下来。
眼下疫情管控稍有鬆动，恰逢剧集热度最盛，芒果台便重新动了邀约的心思。
只是陈昆一头扎进赵宝钢《別了，温哥华》的封闭式拍摄，抽不开档期；董婕目前编制在部队文工团，居住在常住人口密集小区，外出综艺的审批流程繁琐，很难批假。
几番权衡，节目组最后决定单独邀约刘亦非。
一来她没有进组拍戏，不在体制编制里，离京手续简单，只要台里出具加盖公章的节目邀请函、公务出差证明，就能去学校请假，再到街道办开具离京通行手续；
二来《隱形的翅膀》借著网络和各地防疫宣传扩散传唱，眼下路人传唱度极高，她的名气正大，单独出镜份量足够，收视率也有保障。
可问题就出在九洲亚华那边。
节目组致电过去，接电话的並非负责人刘勇辉，经纪部接完消息后，从头到尾没有转告给她们母女。
芒果台等不到回復，辗转託圈內人，才问到刘小丽这边的私人联络方式，今天这通电话，也是绕开经纪公司打来的。
“所以，亚华那边压下了邀约消息？”刘亦非眉头微蹙。
刘小丽拿起手机，拨通刘勇辉的號码，简单沟通几句，掛断后，脸色愈发无奈：“上次你接连拒绝许晓锋，对方心里不痛快，私下交代，暂时压一压你的外部资源。”
“啊！”刘亦非闻言愣住，跟著心头泛起火气，“这人怎么这样啊！当面笑嘻嘻，背后却故意使坏。”
“当初想著，掛靠进经纪公司，能借用他们积累的剧组渠道、媒体人脉，对接资源方便些，才签的掛靠协议。没想到现在热度起来，反倒被人卡了脖子。”
刘小丽语气沉缓，慢慢理顺近期的反常，“这段时间剧集热播、歌曲到处传唱，別说优质剧本、品牌代言，就连一些想蹭热度的小剧组、小gg，我们这边一条消息都收不到。之前我还以为是疫情影响，现在才算明白，原来是经纪公司这个最大的对外联繫渠道出了问题。”
屋子里安静下来。
刘亦非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她静静站著，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在丈量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声音没有起伏，带著一种不容动摇的分量：
“妈妈，我们解除掛靠吧。以后，所有的拍戏、代言和通告，全由我们工作室来对接。”
刘小丽眉头微皱，顾虑重重：“脱离大公司，现成的人脉渠道就没了。往后谈合作、议价，我们势单力薄，容易吃亏。像是大型线下见面会、巡演这类活动，没有公司资质，审批、场地对接都会很麻烦，对你后续发展，未必稳妥。”
“妈妈，”刘亦非双手搭在刘小丽肩上，认真看著她的眼睛，“我们当初为什么要掛靠亚华？不就是想找个靠山吗？可现在呢，山没靠上，反而被压住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股不服输的劲儿：“与其看別人脸色吃饭，不如我们自己开饭馆。你当老板娘，我当你店里最能打的菜，谁能拦得住我们？”
刘小丽被女儿这个比喻逗得嘴角一抽：“你倒是想得美……我都已经四十多了，只是舞蹈演员出身，能管好你就不错了，哪有能力开公司去和別人竞爭？”
“四十来岁，正是闯的年纪。”刘亦非语气肯定，“而且妈妈现在的样子哪像四十多，身体、样貌和精力都处在巔峰，限制你的只是想法。”
她想了想，拍了拍刘小丽的肩膀，继续开口：“妈妈，听我的，就这么干了。你先抽空去考个演出经纪人资格证书，然后再招两个持证经纪人，我们再去申请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之后成立传媒公司，一步一步，做大做强。”
刘小丽看著女儿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有些哭笑不得。
“你倒是会安排人。这么攛掇我开公司，又是为了什么？”
“望母成凤啊！”刘亦非语气认真，跟著半开玩笑地弯了弯眼，“我也是盼著妈妈你能做成事业。等你当了老板，我也能沾光，不用看其他公司的脸色了。”
刘小丽伸出手指，轻点一下她的额头，无奈轻嘆：“我辛辛苦苦照料你长大，原本还想靠你养老，结果现在反倒被你念叨著出来打拼。”
她嘴上说著为难，心里却慢慢动摇。
是啊，自己也才四十多岁而已，难道此后这几十年就甘心一直守著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围著女儿打转？
女儿终究会长大，会拥有属於自己的生活、家庭与归宿，待到那时，自己又该立足於何处？
总不能浑浑噩噩，虚度余下的岁月。
如今女儿背后有白龙支持，资金、作品、人才等都不会缺。无论如何，发展是不会差的，自己也用不著为她担心。
何不借著这个契机，试著闯出一番属於自己的事业？不单是为了女儿，更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多添一份精彩。
想到这里，刘小丽眼底的顾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释然与果敢。
她长长舒了口气，抬眼看向身旁神采奕奕的女儿，轻轻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先处理解约的事。”
当天，工作室擬好书面解约函，送往九洲亚华经纪公司。根据之前的掛靠协议，七天后將正式解除掛靠合作关係。
当天下午，刘小丽带著芒果台出具的公务出差函，去往所在社区居委会，申请办理离京证明。
次日一早，刘亦非拿著节目邀请函前往北电教务处请假，材料齐全，审批顺利通过。
等到下午，母女二人加上提包的郭凡，动身搭乘航班，飞往长沙。
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前期被亚华那边不通知而耽误了几天，节目六月三日就得正式录製。
飞机穿过云层时，刘亦非靠在舷窗边，看著脚下的城市渐渐变小。
“茜茜，”刘小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张吗？”
她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著安全带，嘴角微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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