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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亦非独自走进试镜等候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九號號码牌。
她抬眼扫过屋內等候的十几人，来回看了两遍，始终没寻到黄圣衣的身影，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难道对方还没赶来？
可这场试镜眼看就要正式开始，按理不该迟到。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纠结这件事，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安静坐下。
窗户敞著，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所有人都刻意分开距离，零散坐著。
旁边坐著个陌生女生，眉眼温婉，自带江南水乡的清润气质。
“你也是来面试女主角的吧？”
对方主动侧过头搭话，音色乾净，听著很舒服。
“嗯。”刘亦非轻轻点头，“你是？”
“韩樰，上戏大二学生。”她大方伸出右手。
刘亦非抬手与她轻握：“刘亦非，北电大一。”
“不用你自我介绍，我认得你。”韩樰扯了扯嘴角，语气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只是没想到，连你都会被剧组邀约过来。想来那位黄圣衣，確实是导演最中意的人选。”
“邀约我们过来，另有缘故？”刘亦非一怔。
韩樰压低声音解释：“《功夫》的女主海选早在四月就结束了。你们学校的黄圣衣闯过两轮面试，拿到了导演初步认可。只是导演当时没有敲定签约，依旧持续接触其他女演员。”
刘亦非心头微惊。
这部电影试镜女主角，竟早在四月份就启动了。
“五月下旬，导演基本定下黄圣衣出演，前提是她签下星辉的经纪合约。但她父母觉得八年合约期限太长，顾虑重重，迟迟不肯鬆口。”
韩樰娓娓道来，“两边僵持到现在，开机日期近在眼前，剧组才临时组织这场定向试镜。一来给黄家施压，二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比她更贴合角色的人。我觉得前者的用意应该更重些。”
“你怎么清楚这么多內情？”
“我有个叔叔在剧组任职，也是他劝我过来碰碰运气。我清楚这场试镜大半是做给別人看的，但总归还有一丝机会不是吗？”韩樰淡淡一笑，端正坐姿，不再多言。
“多谢你同我说这些。”刘亦非頷首道谢，闭上眼，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
难怪没见到黄圣衣。
她心里飞速梳理了一遍到场的人。
董婕气质清冷乾净，和哑女人设高度契合，眼下国民热度极高，光是她来就能给黄圣衣不小压力；
韩樰的长相、年纪都和对方相近，天然形成竞爭对比；
自己过来，大抵也是同样的考量。
范彬彬五官明艷张扬，和哑女安静易碎的调性完全不搭，想来是投资方之一华夷那边举荐过来的；孙利则应该是唐忍公司送来碰运气的。
至於其余等候的十几人，想来也相差无几。
竞爭还真是激烈呀！
而且她心底还多了一层提防：韩樰刚见面就毫无保留地吐露这么多內幕，很难说不是刻意扰乱她的心態。
不得不承认，对方確实做到了。刘亦非此时有些难以释怀：自己所谓的试镜机会，不过是剧组用来施压他人的棋子。
而且白龙之前跟她说过的话此刻浮上脑海：周星池给出女主角名额的硬性条件，就是签约他旗下公司，而且还是八年长约。
黄家迟迟不肯妥协，根源在此处。
倘若自己试镜表现出眾，剧组提出八年长约，又该如何抉择？
她在心底反覆掂量，始终想不出两全的答案，只好轻轻摇头，强行驱散繁杂念头。
事到如今，多想无用，只管拿出全部实力应对。
反正还有白龙兜底。
一想到这儿，她那块沉甸甸的石头骤然落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就在这时，等候室的门被人推开，工作人员拿著纸质名单走出来：“一號范彬彬，请进场，二號董婕做好准备。”
刘亦非睁开眼，静静看著范彬彬起身走入房间。
约莫十几分钟后，对方推门出来，双眼明显泛红，脸颊还带著未褪的泪痕。
她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难不成是试镜失利，难过落泪？
可接下来接连几位面试者走出时，眼底全都泛著红，无一例外。
刘亦非瞬间反应过来：这场试镜的核心考核內容，应当是哭戏。
她从前试镜王语嫣时，剧组都会提前给到完整剧本，划定需要演绎的片段。可今天这场试镜，直到现在她手里没有半页文字，连角色片段都一无所知。
她试戏经验不多，以为这是行业常態。可接连看著好几人哭著走出房间，再对比从前提前发剧本的试戏流程，她隱约察觉到几分不同。
听说周星池拍戏不爱死守剧本，现场时常临时调整情绪、改动戏份，想来这场全无稿件的试镜，本意便是筛选能跟上临场变动的演员。
刘亦非抬眼数了下等候的人，距离九號还有好三个，正好趁著空档梳理思路。
既然摸清了考核重点，她自然准备开始“作弊”。
有优势不用，岂不是傻子！
她重新合上眼，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完整的《功夫》画面，直接跳转至哑女几段落泪的名场面，静下心细细拆解角色藏在泪水里的层层心绪。
哑女第一次落泪，发生在阿星持刀打劫冰淇淋摊的桥段。
这一滴泪里裹著四层截然不同的情绪：
第一层是痛心与失望。
重逢记忆里那个拼尽全力护住自己的温柔少年，她满心欢喜，等来的却是冰冷刀锋与凶狠逼迫。昔日乾净纯粹的少年彻底迷失，她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物是人非的心碎。
第二层是长久期盼落空的委屈。
她珍藏那根棒棒糖数年，心心念念等著与他重逢，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换来的却是刻意疏远与冷漠。多年心底的念想瞬间落空，委屈无声压在心底。
第三层是藏在骨子里的柔弱破碎。
哑女全程沉默，没有挣扎，没有放声痛哭，只任由眼眶一点点泛红，泪珠安静滑落。身为无法言语的底层弱者，所有情绪无处诉说，尽数压在眼底，柔软却从不卑微。
第四层是心疼与悲悯。
她从未憎恨阿星，清楚他一身戾气都是被世道磋磨出来的，內里藏著难以言说的痛苦。落泪是心疼他弄丟本心，眼底裹著一层温柔，藏著想要拉他重回善良的期许。
梳理完这一段，她又反覆復盘哑女另外两场落泪戏份，逐一体会细微的情绪差別。
全部揣摩完毕，刘亦非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道理全都能读懂，可想要完整、细腻地演绎出来，还要看临场发挥。
没等她平復完心绪，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號刘亦非请进，十號韩樰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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