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莫伦是邪恶模式。
確实邪恶,非常,非常邪恶。
他依然戴著那个大大的鸟嘴面具,漆布仔仔细细地缠了一层又一层。
把面具边缘和脸部之间的每一道缝隙都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空气都钻不进去。
鸟嘴进气孔上额外加装了两个拳头大的金属罐子,里面装著过滤液体,隨著莫伦的每一次呼吸发出咕嚕咕嚕的水泡声。
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阴森,可怕极了。
训练场四面合围,这是矮山內部一处天然凹陷的岩洞,被鼠娘们清理后专门用作操练。
此刻凹地里浮动著一层浓稠的绿色雾气,足足一人多高,沉在地面附近翻涌蠕动。
雾气之中,莫伦右手握著一根削平了头的短棍,左手微微后收,脚步不丁不八,剑势屹立。
三十余名民兵鼠分成两组,手持和长矛等长的木棍,弓著腰,踩著碎步朝莫伦逼近。
领头的民兵鼠举起小手比划了一个手势,鼠娘们齐齐踏步向前收拢圈子。
莫伦动了。
短棍横扫,最前面那只民兵鼠慌忙举棍格挡,但棍子还没相碰,莫伦的身形已经从侧面滑了过去。
咚,短棍点在她胸口的护板上。
民兵鼠只好嘟著嘴往休息区走,坐在那些“阵亡”的鼠娘边上。
围攻的鼠娘同时刺出长棍,棍尖却只戳到了空气。
左翼两只民兵鼠奋力掷出兜网,混著铜丝的网子在空中张开,呼呼罩下来。
莫伦侧身一矮,兜网从他头顶擦过,落在地上。
第二张兜网紧隨其后飞来,莫伦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往前小跨了一步,网子便从他背后掠过,扑了个空。
她们的速度完全跟不上莫伦。
莫伦后退了几步,朝著雾气边缘移动。
绿色雾气翻卷,他的身影一退入浓雾区域就变得模糊,只剩下鸟嘴面具的轮廓在雾中时隱时现。
民兵鼠们的圆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朝著各个方向转动。
其中一只猛地指向左侧。
“那边,脚步声在那边!”
鼠娘们立刻调转方向扑了过去,长棍在雾气里胡乱戳刺。
莫伦鬼影般在雾气中穿梭,顷刻间又有几只鼠娘“阵亡”,但確实短暂地拖住了他一瞬。
就在这个间隙,一只抱著滋水枪的民兵鼠从侧翼杀出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大喊一声:
“吱吱吱吱冲啊!”
莫伦低头看了她一眼,脚尖伸到地上一根滚落的木棍下面,轻轻一挑。
木棍翻转著飞出去,不偏不倚撞在喷水鼠的胸口护板上。
“哎呀!”
喷水鼠双手一松,滋水枪脱手飞了出去,整个鼠仰著一屁股坐在地上。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
民兵鼠们东倒西歪地趴在训练场地面上,横七竖八躺著,圆圆的鼠耳朵全都耷拉下来,尾巴有气无力地拖在身后。
一只民兵鼠翻了个身,两只小脚丫朝天蹬了蹬,发出微弱的哀嚎:
“吱哇,男爵大人太强了,根本打不过嘛。”
“对呀对呀,一步就是咱的两步,鼠的腿根本追不上。”
莫伦扶额,隔著鸟嘴面具瓮声瓮气的回答:
“这才哪到哪,碰上那些黑狐狸,你们连对面出手都看不清。”
鼠娘们的耳朵耷拉得更低了。
训练之前莫伦承诺过,只要能打贏他就奖励一杯甜酒。
此刻满地趴著的鼠娘一个个蔫头耷脑,奖励没拿到,体力也用光了,气氛格外低落。
一只鼠娘小声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
“那鼠鼠是不是永远都打不贏狐狸了?”
莫伦站起身来。
“这怎么可能,当年鼠族女王维多利亚可是彻底打贏了狐爪王朝,不然也没有现在的王国。”
他伸手敲了敲自己脸上的鸟嘴面具,金属罐子叮叮作响。
“而且,明明就是你们贏了。”
莫伦说完,转身朝高处走去。
身后的鼠娘们纷纷坐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咱们贏了吗?”
“男爵大人放水!”
“有甜酒喝就好。”
“嘿嘿嘿。”
纠缠的绿色雾气並不向上升起,十分安分地沉在被合围的训练场低洼处。
穿著围裙的鼠娘们推著一辆喷火车走过来,燃料罐里碱水咣当作响,扯著嗓子喊:
“都让开都让开,洒碱水了!”
“吱哇,快逃快逃。”
等莫伦远远走出绿色雾气的范围,来到高处的休息平台,他才停下脚步,脱下外套,十分不安地確认了下面具的气密性。
“赶紧给我身上喷苏打水。”
两只鼠娘抬著喷壶跑过来,哗哗地往莫伦身上喷洒苏打溶液。
民兵鼠们筋疲力竭地跟在莫伦后面爬上了休息平台,一个个趴在地上上呼哧呼哧喘气,把脑袋搁在同伴的肚子上。
莫伦看了她们一眼,面上没动,內心深处极为震撼。
鼠娘。
恐怖如斯!
这些可爱的小傢伙恐怕还没意识到她们刚刚完成了何等恐怖的壮举。
莫伦是真没放水。
假如没有脸上这个防毒面具,他大概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莫伦走到休息平台边缘向下俯瞰。
训练场里馥郁的绿色毒雾正在被碱水一点点消解,雾气的边缘在地面上打著旋涡慢慢变薄。
氯气。
只需吸入一口,就能烧穿咽喉,损毁肺泡,把人溺死在平地上。
纯水导电性很差,很难被电解,需要適当加盐。
之前为飘空艇充入氢气的时候,就有鼠娘傻乎乎地往电解槽里倒了太多盐,搞得到处都是绿色烟雾。
莫伦当时差点以为完蛋了,结果鼠娘们毫髮无伤。
只有几只觉得有点辣眼睛,揉了揉就没事了。
一般来说体型越小的生物对毒物越敏感。
但这群老鼠的抗毒性简直强到不科学的程度。
仔细想想,之前提炼雷酸汞的时候,副產物也是剧毒气体,硫磺和炼金鼠们在旁边忙前忙后完全没有受影响的样子。
再之前莱姆酸火產生的强酸毒雾,也没有伤到过任何一只鼠娘。
鼠娘。
恐怖如斯!
莫伦看著下方正在被碱水逐渐消灭的绿色毒雾。
假如毒气对鼠娘没有毒,那毒气对鼠娘还算毒气吗?
嘛。
至少,哪怕被王国炼金师发现了,也不能用来反过来屠杀鼠娘。
莫伦心中有些复杂。
烧蚀骨肉的毒火,一不小心就要自爆的飞艇,打一枪就会炸膛的酸銃,再加上眼前这难以狡辩的战爭罪行。
怎么感觉矮山军备的画风在往奇怪方向飞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