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山顶上,矿鼠们抄起铲子和镐子,朝突然从岩石缝隙中冒出来的血肉树苗猛劈猛砸。
那颗树苗通体猩红,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纹路。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在碎石地面上快速蔓延。
树苗並不反击,但挖掉一块就长出两块。
矿鼠们只能勉强减缓它疯长的速度,那些被挖掉的血肉碎块落地后迅速溶化成一缕白色蒸汽。
血肉树苗眼看越长越高,顶端开始分叉,展开嫩红色的肉质枝条。
“吱哇,快躲开!”
一只矿鼠吱哇大叫著抱出一枚点燃了引线的火炮榴弹,小胳膊使出全身力气朝血肉树苗甩了过去。
但榴弹实在太重了,就算她整个鼠都摔在地上,炮弹也只扔出去几步远,咣当一声滚在逐渐扩张的血肉树根边上。
“快跑!”
鼠娘们四散奔逃,逃命时还不忘拖走扔炮弹的冒失鬼。
轰!
榴弹炸开,血肉飞溅到半空中,碎块如雨。
“成功了吗?”
鼠娘们从各自的掩体后面探出脑袋。
残桩的断面正在剧烈蠕动,被爆炸的衝击力向两边剥开,根部露出一颗跳动不止的巨大心臟。
那颗心臟比鼠娘整个鼠还大,每跳动一下就喷出一股腥红的液体。
肉沫从四面八方快速向它聚拢,重新將其包裹,新的枝叶正从心臟顶部抽芽。
哐当哐当。
两只小象大小的货运巨鼠拖著一辆喷火车,沿著矿轨飞驰上山头。
民兵鼠们掛在喷火车上,小手拼命摇动曲柄。
红绿色的酸火从喷口喷涌而出,扫过血肉树苗,增生的血肉在酸火的持续灼烧下迅速溃散瓦解。
外层的肉质组织一片片焦黑脱落,再次露出內部那颗顽强搏动的心臟。
但酸火再怎么烧,心臟的表面变得焦糊,却依然倔强地搏动著,不断挤出新鲜的红色肉芽。
鼠娘们衝上前去,用各种工具和长矛对著心臟一顿乱敲乱戳。
甚至有铁匠鼠和同伴抬著几块铅酸电池衝过来,把电线往心臟表面一摁,噼里啪啦电出了香味。
终於,那颗可怜的心臟在鼠娘们周到的按摩之下,痉挛了一阵,破碎成一滩急速蒸发的脓水。
累坏了的鼠娘们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
“快去看看男爵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眼尖的鼠娘跑到山崖边上往下张望,那只无比巨大的血肉巨鯨已经进入火炮射程,正缓缓逼近矮山的方向。
城墙上,莫伦站在火炮阵地的正中央,抬起右臂,猛地挥下。
“齐射!”
火炮同时开火,炮弹拖著呼啸的尾音射向巨鯨的躯体,意外的轻鬆穿透了那堵血肉之墙。
就好像射进了一片雾气,炮弹直接打进巨鯨深处,直到引线烧尽,才沉闷的爆炸。
榴弹在它硕大的身躯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窟窿,每一个都有十几米尺寸。
不对。
火炮威力哪有这么大?
莫伦忍不住抬起眉毛。
这个巨鯨居然是个花架子?
真是血沫做的?
第二轮齐射打过去,巨鯨的身躯被射得千疮百孔,终於无法维持形状,重重摔在血肉海面上。
溃解成一大片翻卷的肉沫,掀起一道血肉巨浪朝矮山城墙拍过来。
浪头猛地衝到城墙高度,才退了回去。
哪怕这鯨鱼是浮沫,但这样巨大的浮沫一样很危险。
远方,血肉巨树之下,更多的巨鯨正从汪洋深处成型浮出,发出悠远的鯨歌,缓缓向北游去。
但它们都离矮山很远。
鼠娘们露出鼓舞的神情。
只有这种程度的话。
会贏的!
果然这几个月的准备完全没有白费,要是没有矿轨和火炮,怕是只能干瞪眼看著巨鯨撞在矮山上。
莫伦脸上掛起笑容,转身看向矮山內侧方向。
山顶上血肉树苗已经看不见了,鼠娘们干得漂亮,胜利的天平已经向……
莫伦愣住了。
城墙之內,大片的猩红正在沿著奶酪河的河道快速扩散,从水柵的铁柵格间渗入,顺著水流蔓延进矮山腹地。
什么时候。
坏了!
奶酪河!
水柵!
水柵早就被莫伦通上了电,但血肉洋流显然不怕电。
“你们三个推著这门炮跟我往西走!其他人留守!”
莫伦转身就跑,鼠娘们手忙脚乱地把炮架推上矿轨,在后面小跑跟上。
矿轨沿著城墙內侧延伸,莫伦跑在最前面,三只鼠娘在后面推著沉重的火炮。
“装弹!对准那个水柵上方的城墙开炮!”
“轰哪?”
“直接轰城墙!”
鼠娘们愣了一下,但立刻塞进一枚实心弹。
实心炮弹正中南侧水柵上方的城墙內壁。
大块大块的碎石和泥土轰然坍塌,砸进下方的奶酪河河道里,瞬间堵住了河面。
水流急剧减少,与外面血肉汪洋断了联繫的猩红潮流急速蒸发,冒出大量刺鼻的白色蒸汽。
“西边!西边还有一道水柵!”
莫伦继续往西跑,鼠娘们咬著牙推著火炮沿矿轨继续前进,在后麵筋疲力竭地小跑。
莫伦回头看了一眼,擼起袖子挤到炮架后面和鼠娘们一起推。
在这个位置,西侧的水柵从矮山山侧能隱约看到,但城墙可是个圆形,绕过去远得很。
山坡上,民兵鼠正拼命驱赶货运巨鼠从上方往下赶。
城墙內已经涌入的血肉潮流在河道中翻涌,一个猩红色的巨大凸起在水面上快速膨胀。
不妙,某种很不妙的东西正在成型!
来不及了!
远就远!
“装榴弹!再远也赌一发!”莫伦下令。
鼠娘们往炮膛里塞进一枚榴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嘈杂。
一架飘空艇从山头升起。
导航鼠和飞行鼠们站在甲板上手忙脚乱,飘空艇歪歪斜斜地朝西侧水柵飞去。
莫伦看著那架越飞越远的飘空艇,突然意识到了她们想干什么。
“可恶!”
飞行鼠们掏出酸火瓶,点燃棉芯,朝头顶的球囊扔去。
一个接一个的氢气巨囊被火焰吞噬,装载著榴弹的飘空艇燃起漫天大火,失去升力后急速下坠,朝西侧水柵坠飞而去。
飞行鼠们背著降落伞,纷纷从燃烧的甲板边缘一跃而下。
飘空艇带著那串巨大的火球撞在水柵正上方的城墙上。
一连串沉闷的巨响炸开来,城墙大片的墙面向內崩塌。
巨大的石块和碎土倾泻而下,將水柵和下方的河道彻底堵死埋实。
城墙內残存的血肉潮流失去最后一条通路,急速蒸发收缩。
但已经涌入的量太多了,剩余的猩红洋流在河道周围凝聚翻搅,从液面中伸出一双双狰狞扭曲的血肉手掌,朝著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飞行鼠们拼命够去。
“男爵大人,这辈子很高兴遇到你吱。”
“下辈子还来矮山……呃,还是不来了。”
导航鼠闭著眼睛,不敢看下方那片即將吞噬她们的猩红液体。
温和的触感。
好软。
还有点香。
导航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稳稳托在手上。
那只美丽的白色兵蚁站在翻涌的血肉洋流之中,四条手臂高高举起。
其他飞行鼠就没这么好运了,闭著眼睛可没法安稳落地,一个接一个一屁股坐进了奶酪河里。
“哎呀。”
在她们周围,血肉洋流好像畏惧白色蚁娘一般,急速向四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