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月第31天。
民兵鼠们蹲在火炮后面,小手攥著点火杆,眼睛瞪得滚圆,盯著远处翻涌不息的血肉汪洋。
莫伦就和第一天一样,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手上拿著那个银色的怀表。
矮山周围的景象恍惚间让人觉得掉回了远古时代,上方有遮蔽云层的血肉巨树,下方有翻卷不止的猩红汪洋。
而在这两者之间,不但有血肉巨鯨,天上飞行的血肉巨鸟。
在灾月的后半段时间里,还出现了遮天蔽日的空中水母,洋流中起伏不定的血肉巨脸,在巨树枝干间游动的猩红巨蛇。
遥远的鯨歌,人脸偶尔错乱的语句,翻卷的气泡声,不知道哪来的心跳声。
简直嘈杂极了。
整片天地仿佛只有红色调的涂鸦画,由一位失血过多的小鼠隨意涂出。
在这疯癲错乱的景象中站上一分钟岗,就会让人怀疑刚吃的蘑菇饼是不是用错了蘑菇。
秒针咔噠。
咔噠。
民兵鼠们扭头看看莫伦,又扭回去看看远处那片狂乱的猩红景象,再扭回来看看莫伦。
咔噠。
58。
59。
60。
莫伦转过头,看向他身侧的鼠娘们,合上怀表,开口说道:
“新年快乐,各位。”
1。
新一年的第一秒,天地之间的一切血肉造物开始接连崩溃。
血肉巨鯨的躯体从中间裂开,大片大片的红色浮沫飘向空中,化成飞散的光点。
血肉巨树从树梢开始碎裂,化成漫天闪烁红光的血雨。
但那血雨还未落地就已经完全蒸发,在半空中变成一闪即逝的微光,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穹。
而在飘散的巨树之间,水母,巨鸟,巨蛇,溶解为一道晶莹的红色极光,在漫天光雨间流淌。
壮观得让城墙上所有鼠娘都张大了嘴巴。
血肉汪洋开始蒸发。
猩红的海面急剧萎缩,先是退成一个又一个孤立的湖泊,然后每个湖泊都在不断缩小,滚烫的白汽从液面上腾起,四散瀰漫。
矮山周围飘起一片浓厚的雾海。
莫伦就站在城墙上,看著那片雾海缓缓变薄,一点一点地消散。
雾气褪去之后,一切场景如旧。
荒原还是那片黑黢黢的荒原,矮山还是那座矮山。
城墙外那些枯木也依然矗立著,指向深沉的夜空。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寂静的黑暗再次笼罩万物。
雪又开始下了。
“结束了吗,男爵大人。”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真的结束了。”
鼠娘们的欢呼声从矮山各处矿道口同时爆发了出来,一群又一群的鼠娘从地底涌出地面。
抱住身边的同伴,仰起脸张开嘴接飘落的雪花,蹦蹦跳跳地追著在风里打转的雪片跑。
莫伦走下城墙,还没迈出最后一级石阶,鼠娘们就潮水般涌了上来。
最前面的几只直接扑上来死死抱住莫伦的腰,后面的鼠抱不到莫伦,只好抱住前面的鼠,再后面的抱住再前面的,层层叠叠挤成了一大块齐腰高的鼠饼。
“男爵大人万岁!”
“嚇死鼠了!”
“多亏了男爵大人,今年居然没有任何鼠受伤!”
“灾月终於结束了!”
鼠娘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时,突然有鼠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
“誒,灾月结束了,是不是马上又得上工了?”
“吱哇,不要啊吱!”
鼠们一片哀嚎。
莫伦大手一挥。
“今天全部放假,多休息一天!”
鼠娘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许许多多只小手伸过来,居然直接把莫伦给举了起来。
然后欢呼著往空中一拋,把底下那些好事的鼠娘们压成了一堆。
“男爵大人快起来。”
“啊!男爵好重啊吱。”
虽然说放假一天,但某些工作还是必须要完成的。
矿鼠们挥动镐子挖开堵塞水柵的城墙碎块,堵塞了一个月的奶酪河重新恢復流动,追在那些还站在河道里的鼠娘们后面跑。
泥匠鼠们用板车沿著矿轨,把石料送到城墙上的缺口附近。
“这个轨道真方便吱,以前搬石头还得好多鼠娘挨个传。”
“可不是嘛。”
无所事事的鼠娘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最开始还只是抓起一把雪往同伴脸上糊,另一只鼠把更大一把糊回去,不多时已经演变成了百鼠团战。
两边在雪地里挖出雪壕沟,堆起雪城堡,城堡后面甚至还架了一门只有威慑作用的雪炮。
那个巨丑的莫伦雪人居然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找了出来,立在雪碉堡最高处充当指挥官,两边的鼠娘都不捨得用雪球扔它。
莱姆坐上了之前害她撞上城墙的那架小雪橇,被小鼠们从后面使劲推著衝锋。
小手抡圆,左右开弓,雪球使劲丟。
准头不高,压制效果还不错。
但可能是浅绿色的莱姆在白色雪地上过於显眼,她很快就由攻击手变成了全场集火的靶子,没多久就被砸成雪史莱姆。
倒是小鼠们推著雪史莱姆盾牌当移动掩体,躲在后面使劲回击,很快就取得不小的优势。
莫伦坐在不远处稍高的地方,看著下方打闹的鼠们,忍不住露出笑容。
真不错。
今年一只鼠也没少。
狐娘修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雪仗的队伍,在交战双方之间来回穿梭。
手上提著一篮子糖块到处叫卖,也不知道那么多糖块是哪来的。
莱姆灌满了雪,脑袋以下冻成了一个浅绿色的冰坨子,一摇一晃地向莫伦挪过来。
“怎么不继续玩了?”
“吃不下了……”莱姆老实的回答。
莫伦差点没绷住。
其实莫伦挺乐意多给鼠娘们放一点假,之前是形势所迫,也许以后周休日也可以提上安排?
可惜丰收祭就在灾月前面,大吃大喝两次物资扛不住,不然1月1日也可以安排个“胜利日”之类的庆祝。
灾月结束了,那些美妙的秘银也可以去找个买家,要是真能把这做成生意,別说一年多一次大吃大喝,让鼠们天天大鱼大肉都很有可能。
几个小鼠蛋子跑过来,拉著莫伦的衣摆。
“男爵大人男爵大人,鼠们排练了舞台剧,邀请男爵大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