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写歌写到哭。他知道她的《palette》在说什么。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观察力。他在真理面前什么都不要求。他被辣到嘴唇肿了也不吭声。
像当年在江里,把两个女孩推到岸边,自己沉下去,也不吭声。
《福尔摩斯》里有一句话。
除去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来的东西,无论你多么不愿意去相信,那就是事实的真相。
“张景淮”就是许青。
就是那个在义乌的江边,把她和那个中国女孩救上来、自己差点淹死的人。
就是那个抱著她说“小胖妞,你好重啊”的人。
她蹲下来,背靠著录音室的隔音墙,双手捂住了脸。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需要按住胸口才能呼吸。
李知恩慢慢抬起头,看著天花板上的灯。
暖黄色的光晃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麵。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张景淮”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备註改成了“许青”,然后收了回去,喃喃道。
“我找到你了,”
李知恩站起来照了照镜子,抿著嘴,良久,昂著头,轻声说 。
“现在我不重了。”
******
许青回到家,走进浴室。
他拧开热水,水从花洒里衝出来,砸在肩膀上,顺著胸口往下淌。
雾气很快就起来了,镜子变得模糊,瓷砖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闭上眼,让热水冲了一会儿。
李知恩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老实说,他不知道。
上一世他知道。
孤儿院养大了自己,虽然条件不怎么样,但至少没让他饿死。
老头子教会我吃饭的本事,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至少没藏私。
所以他赚到钱后,一分为三。
除去必要的伙食、道具、场地等费用,其他的都给了孤儿院和老头子。
他赚的每一笔钱,都有去处,都算得清楚。
这一世呢?
合法证件快下来了。
帮助过几个人,为她们做过一点事。
也赚了一些钱,虽然买不起首尔的房,但够用。
然后呢?
他睁开眼,看著雾蒙蒙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二十岁,年轻,依旧帅气,眼睛格外有神。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是谦虚,不是矫情,是真的不知道。
上一世的目標像一根绳子,拉著他往前走。
现在绳子断了,他站在半路上,前后都是雾。
他关掉水,站了一会儿。
浴室里的热气慢慢散开,镜子上的雾气开始消退,露出他自己的脸。
没想明白。
那就明天再想。
他擦乾身体,套上睡衣,走出浴室。
房间没开灯,窗外的首尔夜景亮晶晶的,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闭上眼。
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
次日上午。
金泰妍刚睡醒没多久,还在赖床的她收到允儿发来的信息。
她想见张景淮。
那天之后,允儿就没跟她再提这事儿了,今天怎么突然想见他。
金泰妍想了想,把张景淮的kakaotalk推给她,又给张景淮发了个消息。
【允儿想见你。你自己跟她说吧,我把你kakao talk推给她了。】
【行。】
金泰妍盯著那个回復很快的“行”字。
心中突然一阵不爽,把身边的小黄人抱枕拽过来用力捏了捏。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明明是她把人介绍给允儿的,人家答应了,她反倒有点不高兴。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又拿起来,补了一句:
【別欺负她。】
许青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嗯。】
金泰妍看著那个“嗯”,把苹果核扔了,擦了擦手。
算了,反正允儿也不是那么容易欺负的。
******
林允儿约的地方在清潭洞一家咖啡店的二楼,靠窗,能看到街上的银杏树。
三月下旬,气温回暖,枝梢冒出一点点嫩黄的小芽,阳光从枝干中漏下来,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许青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散著,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
她面前摆著一杯美式,冰块化了小半,看样子等了一会儿。
“抱歉,路上堵车。”
“没关係,我也刚到。”林允儿微微一笑,眼里带著好奇,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喝什么?”
“冰美式就行。”
服务员走了。
二楼只有他们一桌,安静得能听到楼下咖啡机磨豆的声音。
林允儿没有急著说话。
她端著咖啡杯,打量著眼前的帅哥一会儿,
他和泰妍欧尼......
事业心强的她忍住了好奇心。
林允儿目光又转向窗外,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放下杯子,转过来看著他。
“你发给泰妍欧尼的那些话,我都看了。”
许青点了点头。
“你说的那些问题,”她咬了咬嘴唇,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我自己也知道。哭戏的时候嘴角不动,演深情的角色会用力过猛,台词有时候像在背课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请过老师,上过课,也试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著镜子练。可是一到片场,灯光一打,导演一说『action』,我就......”
她做了一个手势,像是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又鬆开,“就空了。”
林允儿手指微微发抖,右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手腕,然后飞快地收回去,像是怕被人发现。
许青注意到了,想了想。
“你演的《共助》我去看完了。”
林允儿愣了一下:“你看了?”
“你在里面演的那个角色,活泼、有点小聪明、不用端著。
你演得很自然,不是因为你演技好,是因为那个角色像你自己。这个角色你做自己就行。”
林允儿的表情变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是困扰半是委屈。
“但你不想一直演这种角色。你不想被人说『林允儿只能演活泼的』。
你想演那些不一样的——深情的、复杂的、甚至有点阴暗的。
你想证明自己不只是『少女时代的林允儿』,也是『演员林允儿』。”
林允儿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
“可是你每次去试那些『不一样』的角色,你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不行』、『我不是科班出身』、『別人会觉得我在硬撑』。
这个声音不是因为你没准备好,是因为你怕失败之后,所有人都会说『看吧,她就適合演傻白甜』。”
林允儿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