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天过去,导演技能被李牧加到九十九的临界值,剧组也筹备完成,正式开拍。
场地就选在了上戏,不少同学也被拉过来当背景板。
第一场戏,就在教室。
隨著场记喊道:“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条,啪!”
教室里,所有人瞬间进入状態,装作低头刷题,记笔记,赶进度,营造出一种压抑紧绷的氛围。
李牧坐在人群中间,坐姿端正,课本摊开,王昱把镜头推近,给他摊开的专业书一个特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理论。
然后镜头缓缓上移,落到他的眼睛上。那双眼睛空洞呆滯,毫无光亮。
摄像机缓缓后退,从特写拉到中景,再从中景拉到全景。
李牧坐在那里,却与整个场景格格不入。
片刻后,隨著一声“卡!”
李牧站起,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看了两遍,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满意:“再来一条。”
场记喊道:“第一场,一镜二条,啪!”
......
连续调整几次,一直拍到第五条,才拍出他心中的那个味。
王昱赞同道:“我觉得这一版可以用,你演得非常出彩,光线角度也极好。”
李牧抱著手臂,又看了一遍,点点头道:“可以。”
转头对著周围的工作人员喊道:“ok,这一镜过了。”
现场很快重新布置,摄像头也重新调整方位
片刻后,一切准备就绪。
场记喊道:“第一场,二镜一条,啪!”
……
教室里的情节不多,接下来就是反覆调整拍摄,算是磨合一下这个临时组成十几人的小团队。
一直拍到下午五点多,总算各个镜头都满意了,团队也算有了几分默契。
接下来,是一段多场景蒙太奇。
有回忆,有现实。
每段都不长,但场景比较多。
高三的头悬樑锥刺股;高考后的如释重负,高分的喜悦;不能选择喜欢的学校那种不甘;填了毫无兴趣的专业那种麻木。
大学里,如行尸走肉般的上课下课;浑浑噩噩学著枯燥的专业;听著父母电话里的谆谆叮嘱;听著同学们討论未来的保研和就业...
这一切都让主角李衍更加的麻木和压抑。
这段多场景的蒙太奇,由於涉及多个场景,拍起来还挺麻烦的,李牧的要求又高,精益求精,一直拍了四五天。
今天,算是最后一个场景。
场记喊道:“第六场,一镜三条,啪!”
李牧走在校园里,周围人嬉笑打闹,结伴而行,只有他孤身一人,步履缓慢,与周遭世界彻底格格不入。
他习惯性低头避让人群,习惯性沉默、麻木、压抑。
王昱扛著摄像机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卡!”
拍完这一条,李牧看了一遍回放,点点头:“还不错,再保一条。”
......
黄昏时分,剧组转场到宿舍,这里也早就布置好了。
“第七场,一镜一条,啪!”
李牧神情麻木的坐在书桌前,面前放著他毫无兴趣的专业书。
很快就期末了,不想掛科,让父母家人外界失望,只能学习。
王昱把摄像机架在书桌侧面,镜头从李牧的背影切入。
这场戏是整部短片的情绪爆发点,李衍在长期的精神內耗下,终於撑不住了。
他把笔一扔,埋首在臂弯里,不是那种剧烈的哭泣,而是更细微、更压抑的颤抖。
王昱把镜头缓缓推近,从背影推到侧脸,再推到李牧攥紧的手指,泛白的指节。
隨后,镜头又慢慢拉远,把整个人重新框进画面。
一个蜷缩在书桌前的身影,桌上是繁杂的课本和复习资料。
隨著窗外天色快速变暗,整个画面逐渐被吞没。
“卡!”
李牧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眶微红,来到监视器前查看回放。
王昱讚嘆道:“这一条拍的不错,你的情绪表达得很彻底,一镜到底,甚至不用剪。”
李牧点点头,又放了一遍:“可以,过了。”
……
次日,需要拍海边戏,沪上连好点的沙滩都没有,清澈点的海水也难找。
一行人只能跑到青岛取景。
十月底的海风带著凉意,剧组选了一处人少的沙滩,架好设备。
李牧自己琢磨排练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下午四点,才正式拍摄。
这个季节,下午四到五点之间的光线最好,能拍出那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李牧站在潮线退下的地方,湿湿的沙子能反射天光,放在镜头里有一种柔和的质感。
他赤脚踩在沙滩上,一步一步往前走著,海风吹起衣角,脚下的沙粒从趾缝间溢出。
接下来的戏没有台词,没有对手。
他需要演出两种不同的状態,一种是神情麻木、眼神呆滯、动作僵硬,束手束脚。
一种是鬆弛洒脱,眼神明亮,赤脚踩在沙滩上,肆意奔跑,不受任何规矩束缚。
“第八场一镜一条,啪!”
王昱扛著摄像机缓缓推进,李牧睁开眼,震惊地看著眼前的大海,还有那个自由奔放的自己。他的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羡慕,又从羡慕变成苦涩。
“卡!”
王昱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李牧看了一遍回放,点点头:“不错,再保一条。”
……
很快,来到整部短片最关键的一组镜头。
“第八场第三镜第一条。”
李牧站在沙滩,看著那个自由自在的少年向自己走来。
镜头也缓缓推进,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他肩膀先是僵硬地绷著,然后一点一点放鬆下来,空洞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终於直面了內心,那个懦弱、迷茫,一步步妥协,满心內耗的自己。
那个活的无拘无束,遵从本心,鲜活自由的少年。
漫长的自我拉扯、自我否定,在辽阔的大海面前一点点消融。
过了好大一会,有人喊了声“卡!”
李牧站在那缓了缓情绪,仔细看了看回放:“再保了一条。”
又拍了一遍。
“cut!”这次不等李牧说话,周硕就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李导,过了!”
李牧缓了缓情绪,笑了笑:“好,收工,让酒店安排一桌。”
拍完青岛的外景,最后一场戏,仍然放在了宿舍。
其实这一场前天就可以拍,只不过李牧觉得情绪续不上,倒不如按剧情的发展来。
灯光在宿舍布置了暖色檯灯。
李牧趴在桌子上,缓缓醒来,幻境褪去,海潮声消散,眼前是宿舍。
他抬起头,眼底的麻木、阴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清醒、坚定。
镜头缓缓拉远,少年端坐桌前,眼神澄澈坚定,画面渐亮。
隨著周硕的一句“cut!”
李牧缓缓退出情绪,回放了一遍:“ok,过了,杀青!”
现场安静了片刻,周硕带头鼓掌,瞬间响起了一片掌声。
“杀青了。”
“拍完了。”
李牧笑了笑,忙活了一个星期,终於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