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伍德区的这场秋雨,在午夜时分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带著腥风血雨的狂暴风暴。
以那盏殉爆的煤气路灯为圆心,整条十六號街区在短短三分钟內,化作了非凡者绞肉的战场。
“风暴在上!”
伴隨著一声粗獷而暴怒的咆哮,夜空中极其突兀地劈下了一道耀眼的银白色闪电,精准地劈在了一栋红砖公寓的屋顶。狂暴的雷霆之力顺著雨水倾泻而下,瞬间將两名刚刚膨胀出扭曲血肉触手的极光会教徒电成了焦炭。
代罚者们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粗暴的宣泄。
紧隨其后的是军情九处的特工。这些平日里穿著体面风衣、戴著硬礼帽的官方非凡者,此刻如同冰冷的战爭机器。他们利用“仲裁人”与“治安官”途径的特质,在雨夜中精准地锁定著极光会成员的每一个灵性弱点。
极光会的疯子们试图反抗,污秽的血肉魔法和充满墮落气息的暗影在暴雨中疯狂肆虐,甚至引发了几次小规模的血肉自爆。
然而,这场遭遇战对官方来说,简直就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的“瓮中捉鱉”。
官方非凡者们凭藉著人数优势和先手突袭,將极光会原本用来暗中搞破坏的据点,连同周围几个平日里作恶多端的黑帮势力,来了一次精准得如同手术刀般的顺藤摸瓜式清洗。
而在距离交战中心仅仅隔著两条街的一处红砖烟囱背后,一道穿著双排扣深色风衣的身影,正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正是化名为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克莱恩。
他今晚原本只是为了那点微薄的赏金,潜伏在乔伍德区追踪一个有极大概率是野生非凡者的连环杀人犯,为自己序列7“魔术师”的魔药材料费添砖加瓦。
结果,刚刚摸到附近,那场毫无预兆的煤气灯大爆炸差点没把他直接掀飞。
多亏了序列8“小丑”赋予的恐怖平衡感和肢体控制力,克莱恩在气浪袭来的瞬间,以一个极其违反常理的后空翻,连续藉助两个窗台的缓衝,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躲进了这片绝对的阴影死角。
此时,克莱恩正借著“小丑”敏锐的直觉和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远处的战况,额头上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作为前值夜者,他太熟悉官方非凡者的行动逻辑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发性的遭遇战……”克莱恩咽了口唾沫,大脑在疯狂运转,“代罚者和军情九处的支援速度太快了,合围的角度也太完美了。简直就像是那盏煤气灯爆炸的瞬间,官方就已经在周围布置好了口袋阵!”
克莱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他刚才在屋顶边缘瞥见的那极其诡异的一幕:
那个极光会的教徒只是在走路,然后毫无徵兆地脚底打滑,极其巧合地被屋檐的冷水浇中,又极其巧合地把手里的易燃物砸向了漏气的煤气灯。
在这个处处充满非凡元素的诡秘世界里,所有的“巧合”,往往都意味著最深层的恐怖。经歷过廷根市《0-08》事件的克莱恩,对这种“被安排好的命运”有著近乎创伤后应激障碍般的敏感。
“多米诺骨牌……”
克莱恩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词,紧接著,那个在地下黑市里穿著重型橡胶防毒服、用纯正金镑求购“机器”魔药配方的怪人形象,不可遏制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命运途径!绝对是命运途径的高位阶存在!”
克莱恩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被冷汗完全浸湿。
他疯狂地在內心拼凑著真相:贝克兰德绝对隱居著一位极其恐怖的“命运”途径强者。对方甚至都不需要露面,仅仅只是在暗中拨弄了一下概率的琴弦,就將极光会、代罚者、军情九处全部算计在內,用一场完美的意外,完成了一次不留任何因果痕跡的恐怖清洗。
“贝克兰德真的太危险了,水太深了。”
克莱恩在烟囱阴影里瑟瑟发抖,暗自庆幸自己这段时间足够低调,只接了一些抓猫找狗和跟踪情夫的世俗委託。
“等这里平息了,我必须马上回明斯克街,在灵性屏障內对自己进行反覆反占卜,直到確认绝对安全为止。千万不能引起这种善於编织命运的存在注意……”穷鬼侦探在心里默默祈祷,决定近期绝不踏入乔伍德区半步。
……
与此同时,两个街区外的深夜咖啡馆里。
相比於外面的血雨腥风和某位野生侦探的疯狂脑补,这里的空气温暖、乾燥,且瀰漫著廉价红茶的香精味。
林恩安详地靠在椅背上,听著窗外暴雨中夹杂的微弱雷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从內衬口袋里摸出一支墨水有些乾涸的钢笔,借著咖啡馆昏黄的煤气灯光,將那份《鲁恩早报》翻到最不起眼的gg版面。
在报纸边缘的空白处,林恩用极其细小、工整的鲁恩文,严谨地画出了一个简单的风控核算表格。
他面无表情地在第一个方框里打了个勾。
【极光会乔伍德区非法施工队:已通过多米诺因果链清零。威胁度下降至安全线以下。】
接著,是第二个勾。
【官方非凡者协同单位(代罚者/军情九处):免费出工,火力充足,未向我方报销任何弹药与加班费用。】
最后,他在表格的底部,写下了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冷静总结:
【本次十月大考安保优化项目:我方未產生任何財务损耗,零工伤,无神秘学因果残留。项目完美收官。】
画完最后一个句號,林恩將钢笔收好,隨手將那份报纸摺叠起来塞进雨衣的口袋。
他端起桌上那杯加了三块方糖的红茶,一饮而尽。甜腻的热流顺著食道滑入胃部,彻底驱散了秋雨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魔药的消化进度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而是像潮水缓缓退去,露出乾燥的沙滩。那些曾经无休止嗡鸣的被动灵感杂音消退了大半,脑海深处那些不属於自己的疯狂呢喃变得遥远而模糊。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像是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终於被打扫出了可以自由走动的空间。
顺应宿命,不强行干预。感知危险,做出最低限度的反应,然后撤出,將后续交给命运本身的走向。
这正是“怪物”途径在低序列时最正確的消化方式。
林恩放下杯子,提起脚边那具沉重的防毒面具,推开咖啡馆的木门,重新走入贝克兰德的雨夜中。
他的步伐平稳而轻鬆。因为他知道,今晚的乔伍德区,已经被他用最朴素的物理手段,打扫得乾乾净净。
明天,他依然可以安详地享受他那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摸鱼生活。
……
而在两条街外,某位穷鬼侦探正沿著屋顶的阴影,以这辈子最小心翼翼的路线,朝著远离乔伍德区的方向缓慢移动。
他决定今晚不回家了。
先去乔伍德区找个廉价旅馆住一晚,做足反占卜,再考虑回明斯克街。
贝克兰德的水太深了,他要回农村——不,他要回灰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