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念怔怔地父亲决绝的脸,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她知道,这已是父亲最大的让步。
京念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机械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原来爱一个人,到头来,连站在他身边都是奢望。
她低下头,右手慢慢覆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粉钻戒指。
紧接著,用力把它从手上褪了下来。
心口像被剜掉一块,如刀绞,疼得喘不过气。
“我答应您。”
京念的眼泪已经彻底流干了,杏眼空洞地看著父亲。
“爸,我出国,和他断绝关係,您救他。”
京昭想起女儿八岁时那年从废弃工厂被救出来之后,缩在他怀里发了一整夜的抖。
他守著她一宿没合眼,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她一根头髮。
如今也是一样。
京昭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冷静和沉稳,那股子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气势又回来了。
“老沈,是我。”
“楼逍的案子,你马上联繫京氏的法务团队,让他们从刑事辩护那边调几个经验丰富的律师,最晚明天一早到位。”
“另外,我要把方颐这几年的老底给揭了。”
京昭说著,眼底一片森寒,面色也沉了下去。
“她挪用楼氏公款、偷税漏税,连同买凶偽造工地事故的线索,全部整理好。”
“证据齐了直接递到检察院去,我这有录音。”
“我要她进去,而且这辈子都別想出来。”
“告诉楼震山。”
“他若还想保住楼家那点顏面,就明天乖乖来寰宇谈判,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早就看不惯楼震山和方颐这对夫妻了,一个比一个腌臢。
简直齷齪到了骨子里。
楼家当年不过是个普通豪门。
若非楼震山让楼老爷子给他去贺家提亲,厚顏攀附贺家,借著亡妻娘家的资源上位,哪还有今天的四大家族之首?
如今,亲爹为了自己的地位,能联手继母把亲儿子往死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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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更是蛇蝎心肠,拿人命当棋子,陷害继子。
“是。”
沈助理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
“京总,要对外保密吗?”
“保密?哼!”
京昭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音色冷得像刀锋:“当然不必藏著掖著。”
“这事儿闹得越大越好,让楼震山提前准备好棺材吧。”
“他们敢动我女儿和她的的心上人,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冷笑一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憎恶。
京家与他们,迟早是有一场总帐要算的。
“对了,那个工人的家属,京氏法务会负责到底,让他们放心作证。”
“杀人就要偿命,既然这天道不公,那就由我来主持公道。”
*
第二天,京氏寰宇集团总部。
楼震山踏进会议室的时候,京昭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脸色阴沉,在京昭对面坐下,强撑著气场。
“京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他態度倨傲,身后还跟著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京昭没有跟楼震山废话。
他拿起手机,按下播放键,方颐的声音便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来。
“那工人是我让人收买的,两百万,买他从脚手架上跳下去……”
楼震山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
他只当方颐自有办法让楼逍乖乖放弃和自己夺权,无非就是用京家那个小丫头来威胁。
万没想到,她竟敢偽造事故、买凶害人。
这毒妇竟把楼逍往死路上推,若查到自己头上,楼家也得陪葬!
“你先別急著激动。”
京昭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淡:“你老婆背著你做的事,远不止这一件。”
“你猜她这几年从楼氏挪了多少钱?”
“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隨时可以移交检察院。”
他说著,把一份档案袋推到楼震山面前。
是方颐挪用公款的流水明细,每一笔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楼震山低头看著那些文件,手指开始发抖。
“还有你。”
京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给出另一份档案袋。
薄薄的几张纸,却让楼震山的脸在看清上面字跡的瞬间变得惨白。
“楼逍告诉我,十五年前,你逼死合伙人陈树明,偽造遗书,侵吞陈家全部股份。”
“陈树明死后不到三个月,他妻子跳楼,你为斩草除根,他们留下的三个孩子被活活烧死。”
“最小的那个,当时才两岁。”
楼震山的瞳孔剧烈收缩,胸口起伏,嘴唇翕动著。
这件事已然埋了十五年,他以为早就烂在地底下了。
没想到,居然被楼逍那个臭小子挖了出来……
这个小畜生!
他气得牙痒痒,脸色涨红。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京昭靠在椅背上,目光很冷:“陈树明的遗书,楼逍让人做了笔跡重新鑑定。”
“那份遗书是偽造的。”
“你儿子手里还有你指使郑国强侄子撞我岳父岳母、虚报利润做假帐的证据,已经全部交给了我。”
楼震山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但他到底是老油条,很快便稳住心神,冷笑讥讽道:“京昭,你嚇唬谁呢?”
“京氏虽强,可我楼氏在京城根深蒂固,你动不了我!”
楼震山走到今天的位置,权势滔天,早就天不怕地不怕。
大不了,他隨便找个人顶罪就行了。
方颐已经这样了,直接全推到她身上不就得了。
京昭却低低笑出了声:“我是动不了你,可市场能。”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
“明天这些证据连同方颐的录音,会准时出现在各大媒体和你们楼氏合作方的桌上。”
“你说,消费者和你的股东们还会为一家靠杀人、造假、挪用公款堆起来的企业买单吗?”
京昭居高临下。
“等股市开盘,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墙倒眾人推。”
楼震山沉默了片刻。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方颐的事,我不知道。”
京昭冷笑:“那就更该大义灭亲了,楼董。”
“检察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只需要表態,她是她,楼氏是楼氏。”
*
当天下午,方颐在公司被经侦和检察院带走。
她涉嫌挪用公款、偷税漏税、偽造安全事故、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人证物证齐全,不予取保候审。
楼震山发声明,称对继妻所为概不知情,並將全力配合调查。
郑国强及其侄子作为从犯,皆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判重刑。
拘留室的门从外面打开的时候。
楼逍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站著的人。
京念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长发披在肩头,逆著光站在门口,脸上却带著浅浅的笑。
一如初见般温软可人。
楼逍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將她拽进怀里。
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又急又乱。
京念感觉到男人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念念。”
他的嗓子哑透了,一遍一遍地叫她,“念念,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