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经一点。”
“我一向很正经好不好。”
楼逍理直气壮,凑近镜头,嗓音压低了几分,裹著电流酥酥麻麻地灌进她耳朵里。
“宝宝,我真想你。比赛一结束我就想飞回去,可商雋非按著我说,还有赛后发布会。”
“这什么破发布会,耽误我回去亲我女朋友。”
他的口气是那种认真又不耐烦的暴躁,懒散又轻慢的样子。
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京念喜欢他笑,被逗得笑了一声。
明媚娇艷,笑意嫣然。
就是这一声笑,让楼逍的表情顿住了。
他凑近镜头,漆黑的眼眸眯起来,眉心微微拧起,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那股子兴高采烈的劲儿还没散乾净,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念念。”
楼逍的嗓音陡然沉下去,语气完全变了:“你眼睛怎么了?”
京念心里一慌,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没怎么啊。”
“可能是看屏幕太久了,眼睛有点酸。”
“你眼睛红了。”
楼逍已经没有了刚才说笑时的鬆弛,眉骨压下来,眼瞳沉甸甸的,多了几分压抑的焦灼。
“別躲,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他把手机拿近了些,屏幕里只剩下他一双紧盯著她的眼睛。
京念抿了抿唇,只好犹豫著把手机重新对准自己。
她垂下睫毛,不敢直视屏幕里那双眼睛。
“念念,你哭过。”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京念想说没有,但对上楼逍那双骤然冷下来的桃花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逍眉间皱出好看的川字,嗓音低哑下去,裹著从未有过的焦灼和心疼,“是谁欺负你了?”
“是陈煬那孙子又找你麻烦了?还是学校里有人说什么了?要真是他们,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
“没有。”
京念连忙摇头,“真没有。”
“那你为什么哭?”
他追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宝宝,你別嚇我,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京念咬著下唇,努力把那股又翻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她把屏幕往下移了移,不让他看见自己又开始泛红的眼眶。
声音却还是软乎乎的,有些掩饰不住的沙哑,“我真的没事。”
“就是下午在家看了一个纪录片,是讲一头狼的,特別感人,看著看著就哭了。”
“狼?”
楼逍挑了挑眉,眼里明显写著一个字:不信。
他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抓了一把湿漉漉的银髮,“操。”
“早知道我就不来摩纳哥了。我就该在家守著你,哪儿也不去。”
“……別乱说,你等这场比赛等了多久了。”
京念弯了一下嘴角,这一次,笑里有几分是真的。
楼逍远在七千公里之外,却还是第一眼就看穿了她。
这份敏锐让她心口发酸又发烫,想起书房里父亲说的那些话,难过又涌了上来,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罢了,念念。”
“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他放软了语气,那股子痞懒劲儿全没了,剩下的,是笨拙又真挚的温柔繾綣。
“但是,不管是因为什么,哭完了就不许再哭了。”
“你的眼泪太金贵,掉一滴,老天爷都捨不得。我也捨不得。”
楼逍那张英雋逼人的脸十分认真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紧锁住人。
“再说了,你男朋友刚在摩纳哥拿了杆位,全世界的车迷都在羡慕你,你倒好,一个人躲在家里偷偷哭。”
“你让我这个做男朋友的很没面子的,知道不?”
京念被他逗得唇角又翘起来一点,眼圈却更红了,內心酸涩不已。
“楼逍,你別贫了。”
“我没贫。”
楼逍盯著她,声音是好听的磁性,又低又柔,痞痞地勾起唇角。
“笑一个吧,宝宝,你笑一下,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男人像是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碾碎了揉在这句话里。
京念咬著下唇,忍了又忍的眼泪,终於在这一刻忽然决堤。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能在楼逍明天还有比赛的时候让他分心。
“念念?”
楼逍声音立刻又绷紧了,“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有事情?”
“没有。”
京念强忍著说,“你明天正赛要加油。”
“你说过要拿冠军给我的。”
楼逍抿唇,眸子里闪过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喉结滚了一下,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最终只哑声说了一句:“……好,宝宝,你等著。”
“明天正赛,我拿冠军回来给你,你乖乖等著我。”
京念努力不让哽咽溢出来:“好,我等你。”
*
京妄前脚刚迈进书房,后脚跟还没落地,一本財经杂誌就擦著他额角飞了过去,砸在门框上。
“京妄!”
京昭拍著桌子站起来。
“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你妹妹跟楼家那小子搞在一起多久了?啊?”
“你在学校是干什么吃的?让你看著点她,你给我看到哪儿去了!”
“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你妹妹才十八岁,被人拐跑了你还在后头递绳子?!”
京妄面无表情地把杂誌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爸,好痛啊。您这准头,当年怎么没去练射击。”
“你少跟我贫!你才被打了一下就觉得痛了,你妹妹现在被那小子拐跑了,我心里有多疼你知不知道!”
京昭在书桌前踱步,越说越气,语气悲愤欲绝。
“我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的宝贝闺女,乖巧懂事听话贴心,从小到大没跟我顶过一句嘴。”
“现在倒好,为了楼震山那个王八蛋的儿子,跟我叫板!”
“你说,你为什么不拦著?”
“……不是,您讲点道理好不?”
京妄终於绷不住了。
“我妹成年了,我还能把她拴裤腰带上不成?”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没拦过?”
“那你倒是早点告诉我啊!”
京昭气结。
“帮著你妹妹瞒著你老子,你究竟是不是我亲生的!”
京妄:“其实我也怀疑过这个问题,要不咱俩做个亲子鑑定?”
“……你给我闭嘴!”
京昭指著他,手指抖了抖。
“你当时拦著她態度就不能强硬一点?”
“强硬?”
京妄笑了,复述妹妹给她餵的狗粮。
“她当时跟楼逍当著我面十指相扣、深情对视,楼逍还管我叫哥,说迟早都是一家人先叫著熟悉熟悉。”
“爸,不光是你,我当时真的想去死一死。”
京昭的脸又黑了几分:“那个小王八蛋管你叫哥?”
“对。”
京妄点头,“叫得可顺口了,跟练过似的。”
京昭血压直接飆到一百八,伸手去端凉透的茶,端起来又重重搁回去:“你怎么不揍他?!”
“怕您宝贝闺女跟我翻脸。”
京昭沉默了。
“咱爷俩完了。”
京昭嘆了口气,最终闷声说了句:“我现在真想揍你。”
“揍我干嘛?又不是我跟楼逍谈恋爱。”
“揍你出气。”
京昭理直气壮,“养儿千日,用儿一时。你现在连帮爹出气都做不到,我看你也没多大用。”
京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