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仓库。
刘嵐挺著沉甸甸的肚子,锁上仓库大门。
“刘姐,你怎么还不请產假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这姑娘叫李凤芝,刚从採购部调过来,就是来接替还有俩月就要生產的刘嵐。
刘嵐把沉甸甸的钥匙递过去,笑了笑:“凤芝,往后仓库钥匙就归你管了。”
“好的刘姐。”
李凤芝接过钥匙,又忍不住打量著她的肚子,“刘姐,你这还有多久生啊?”
刘嵐轻轻托著腰,慢悠悠道:“一个多月,快俩月了。”
“那还不赶紧请產假!身子这么重,多危险啊。”
“没事,等月底发了工资再说。多赚一个月是一个月。”
李凤芝咋舌:“刘姐,你也太节约了。
对了,你男人呢?
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说来接送一下。”
提到刘海中,刘嵐脸上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臭男人,当初虽然骗了自己,可到底给了她一份安稳日子。
不用再挨打,不用再担惊受怕,哪怕只能躲在外面不敢回家,这样的生活,也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李凤芝还在替她打抱不平,刘嵐却半点不觉得委屈。
这几个月,刘海中確实没怎么露面,可她没有觉得委屈。
下班铃一响,厂区里人潮涌出来。
刘嵐怕人多挤著肚子,便在仓库多等了一会儿。
刘海中也在休息室眯了一觉才起身,两人竟在厂门口恰好撞上。
四目相对,刘海中不动声色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刘嵐微微頷首,先一步往厂区外走。
刘海中推著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厂区几百米,拐进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门口,几个老娘们正坐在马扎上择菜。
“呦,刘姐回来了?你这肚子,瞧著离临盆没几天了吧。”
“快了。”刘嵐笑了笑。
“要我说,你那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你这怀孕都要生了,他成天不见人影,也不说回来伺候伺候。”
一个邻居撇著嘴,话里话外透著股酸劲儿。
刘嵐眼神一冷,直接没搭理她,径直走进了院子。
约莫过了十分钟,刘海中推著那辆亮闪闪的二八大槓到了门口。
他穿了中山装,往那一站,整个人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快看!那是刘嵐的男人吧?好久没见了。”
“听说是个跑长途的司机,那可是八大员之一!怪不得,瞧这体格长得真壮,跟个铁塔似的。”
在一眾艷羡和猜测的目光中,刘海中从容地进了院子。
屋里,刘嵐已经给刘海中倒好了水,正有些吃力地蹲下身想给他拿拖鞋。
“行了,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折腾这些干什么。”
刘海中大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扶到旁边的躺椅上。
然后蹲下身,大手轻轻覆在那高耸的肚皮上:“这小傢伙,没少折腾你吧?”
刘嵐眼眶一下就红了,哽咽道:“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胡说什么呢。”刘海中拍了拍她的背。
“是我最近忽略你了。”
刘海中看著她略显疲惫的脸,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你饿了吧?稍等一下,我马上做饭。”
刘嵐立刻就要起身往灶边去。
“你坐下。” 刘海中伸手轻轻把她按回椅子上,“今个我给你做一顿。”
“不行,哪有老爷们下厨做饭的?要是被看见,像什么话!”
刘海中见她执意如此,也没再勉强。
又叮嘱了两句小心身子,刘嵐便麻利地忙活起来。
这女人哪都好,就是太懂事,从来不会拒绝男人,凡事都想著先顾著他。
饭菜很简单,一荤两素。
换作刘嵐一个人,多半只炒一个菜就对付过去了。
吃过饭,刘海中冲了一杯孕妇奶粉,用指尖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
“这东西得天天喝,不能断,不然营养跟不上,孩子也跟著受罪。”
“嗯,我知道。”
刘嵐乖乖接过,“也多亏了这奶粉,要不然我肚子也不会长得这么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刘海中才慢慢说起正事 —— 他要调到別的地方去了。
刘嵐一听,脸色顿时变了:“那…… 那往后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你这傻瓜,说什么傻话。”
刘海中无奈地笑了笑,“都在四九城里,怎么可能见不著?
再说,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到时候帮你办个长期產假,你就在家安心养著,我每个月过来给你送家用。”
刘嵐心里满是不舍与担忧,却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黑透。
刘嵐轻声开口:“当家的,你回去吧,我如今这样子,也没法伺候你。”
“说什么傻话?我来这儿,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伺候我?” 刘海中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刘嵐心头一暖。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这般温柔待她。
“那…… 那我伺候你洗脚。”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可刘嵐执意要动手,刘海中也拗不过她。
伺候完刘海中洗完脚,她又端著那盆用过的二浑水,简单擦了擦自己的脚。
床上,刘海中摸出一根大前门,正打算舔一舔菸嘴点上。
刚要擦火,刘嵐倒完洗脚水,扶著笨重的腰一扭一摆地进屋了。
见状,刘海中把烟搁在了床头上。
“当家的,你抽你的唄,我不碍事。”
刘嵐见他放下烟,赶忙出声,生怕自己坏了他的兴致。
“算了,”刘海中大手一挥,“这玩意儿烟大,二手菸对你和肚里的孩子没好处,忍一根不碍事。”
刘嵐心里顿时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暖和得发胀。
快走两步,执拗地划了一根火柴,火苗在昏暗的屋里跳动,映著她那张满是顺从的脸。
“没事,我把窗户开个缝儿,你抽吧,抽根烟解解乏。”
她一边说著,一边体贴地把火苗凑到刘海中嘴边。
“行,那就抽一根。”
刘海中就著火点著,深吸一口,辛辣的菸草味在肺里转了一圈。
刘嵐利索地脱了鞋,小心翼翼地爬到床里侧。
“当家的……真对不住,我这身子重,这会儿也没法好好伺候你了。”
刘嵐侧躺著,看著刘海中的侧脸,眼神里透著愧疚,像是觉得自己亏欠了男人什么似的。
“瞧你这话说的,”
刘海中侧过身,把菸头按灭,顺手搂住她的肩膀,“都快生了,还惦记那些劳什子?老实躺著比什么都强。”
虽是这么说,可刘海中的手却下意识地在她身上摩挲起来,习惯是改不了。
“啊……”
刘嵐轻哼一声,感觉到那双大手的热度,低声问,“当家的,你是不是……难受了?”
“没,快睡吧,就是习惯了。”刘海中反手拉灭了灯绳。
黑暗中,刘嵐却没躺著,咬了咬牙,头悄悄埋进了被单里。
“你……”刘海中浑身一僵,隨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当家的。”刘嵐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著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温顺。
刘海中摸了摸刘嵐长发,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怜惜:“辛苦你了。”
……
隔天一早,刘嵐老早就起了床,在灶台边忙活出一身薄汗,给刘海中做了顿热乎的。
吃过饭,刘海中趁著抹嘴的工夫,从內兜里掏出整整两百块钱和一叠各类票据,码在桌上。
“这些你收好。往后我调任机电部,我怕是没法像以前那样经常过来看你了。”
刘嵐瞅著那叠钱票,眼睛都没眨一下,反倒是一脸担忧地望著他:
“没事,我知道你乾的是大事,忙你的。
只要你偶尔回来瞅瞅我们娘儿俩,我就知足了。”
“傻女人。”刘海中探过身子,粗糙的指尖轻轻划过女人的鬢角。
“我不傻。”刘嵐像只温顺的猫,享受著刘海中的抚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