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想到,西城出现的教团袭击事件就这样突兀地落幕了…
大庭广眾之下將一名神父打至残废,让夜间实验室的犯罪分子堂而皇之撤退,这无疑是一种对西城执法机构的挑衅。
然而,生活还得继续。
“嗯哼,我知道了…但这件事的责任我不会背在自己脑门上的,谁来都一样。”
“计划会都是一群养尊处优的混球,姍姍来迟还没追到人——连屎盆子都想扣在我们的脑袋上,没门!”
饭桌上,隱隱约约能听见许生在房间里打电话…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许生似乎不再辩解了,一阵短暂沉默后房间门被推开了。
许知雨已经吃完了饭,此刻正斜靠在沙发上看著电视里的新闻播报,而余雨则是满脸担忧看著自己的爱人。
“啊!差点给我饿坏了!”
许生大步流星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下,看到许知雨餐盘里还丟著一小块碳水和一些酱汁残渣,他也毫不客气將其拿了过来,“你这臭小子吃东西能不能吃乾净一些啊?”
说话间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可是明明应该是轻快的气氛却显得异常凝重,因为此刻摩天大楼还是被封锁的状態,计划会正在附近排查——许知雨在自己房间窗户外看到过那些傢伙,全副武装,见到人就会抓住问,而且手段暴力…
街头上的人多少都带点反骨,可在计划会的铁拳下这栋楼附近的人都接受过了盘问,甚至连许知雨都不例外。
要不是许生在家,那些戴著战术头盔的西装男估摸著还要闯进屋子搜一搜…
一阵吱呀呀的声音。
余雨脸色苍白,轮椅移动到自己丈夫侧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没有任何话,只有那只瘦弱的手紧紧攥著爱人的衣服。
许生嚼著嘴里的东西,他塞得很多,似乎是想要靠大口吞掉食物来掩饰很多情绪,最终咀嚼的动作慢了几分。
他努力將食物吞咽进喉咙,嘴皮张了好几次,还是没有看妻子一眼,而是轻声询问道:“小满呢?”
余雨声音柔和,儘管她內心很担心。
“放心,小满学校有夏令营,现在应该都不在西城了——要她回来么?”
许生努力掩饰心情,扭过头看著妻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回来干嘛?不回来就没这些糟心事儿,还是我女儿聪明啊,公费旅游!”
余雨白了一眼许生,示意许知雨还在沙发上坐著呢!
“我听到了哦。”
许知雨抬起一只手懒洋洋道。
儿子不咸不淡的这句话让许生绷著的那根弦鬆了几分,这臭小子关键时刻还挺会安慰人的嘛!要是以前,指不定又要因为自己夸了妹妹而自觉不优秀的他要闹上一闹,甚至还会顶嘴之后摔门离去。
许生看著妻子抓著自己衣角一直未鬆开的手,语气柔和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休假一周而已,正好最近很累。”
可有的时候休假並不意味著一次完全的放鬆机会。
休假等同於犯错。
许生今年的福利和奖金恐怕是要泡汤了——
坐在沙发上的许知雨显然听到了余雨小声的问询,还有她使用药物的担忧。
许生则是拍拍胸脯,“放心,还有余粮。”
哪来的余粮?
许知雨知道自己从老爹的信用卡里连一顿饭钱都刷不出来了…
作为许生奖金和各项福利的杀手,许知雨还是有自觉性的,微微嘆气后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有关於西城这场针对新驻教团的有计划暴力袭击,我们將『夜间实验室』列为了第一级別目標。”
“该组织常年从事於义体犯罪、公司財產盗窃等犯罪活动——不仅如此,该组织也被列为高危恐怖组织,他们常年游荡在西南片区有计划地针对教团组织成员进行袭击,目前有直接证据表明包括该次案件的其余五起人身伤害案件都与其有著莫大关联。”
电视上的主持人一板一眼说著今天发生的事情。
到这儿,许知雨也没有继续观察这对夫妻互相言语安慰的场景了,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电视访谈节目上。
紧急新闻报导结束后,各个电视台的节目都会围绕这样的大案开一大堆节目,赚足收视率。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更多收视率意味著金钱,捆绑的gg商销售额也会跟著一路水涨船高,到时候再贩卖一些安全焦虑——
那些安保公司、武器公司、义体公司,还有个人信息管理公司將会赚足票子。
当然许知雨可不是来看哪个义体或者武器好不好的——
作为此次教团袭击案件两败俱伤的始作俑者,他是真心想看这档子节目的。
毕竟,像这样的傢伙往往有著一种古怪的恶趣味,就像是犯人会回到案发现场欣赏一般,许知雨想知道外面是怎么评价他,或者说怎么看待他的阵营。
如果没猜错的话,哪怕自己本人出面解释也只会被说是夜间实验室的人吧?
镜头转移…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著名西城犯罪学家,计划会执行董事参议,佐藤西姆先生!”
“欢迎!”
梳著大背头、西装革履的傢伙坐在演播会客厅,身旁的主持人穿著亮色马卡龙系列的新式服装,对比之下更显得那傢伙像个梳著油头的政客——
“坊间传闻夜间实验室里的成员各个都心狠手辣残忍无情,可从不对平民下手,甚至有极端势力传言,他们是为了毁灭教团而来的,您…认同这种说法吗?”
叫佐藤西姆的傢伙理了理西装,清了清嗓子,“咳…根据我们官方机构的调查,抱有这种想法的混蛋们可以放弃幻想了——夜间实验室至少在两次行动中展现了无差別攻击行为,各位请看大屏幕。”
许知雨身体前倾,手支著下巴饶有兴趣看著。
“这是代號2083的案件,夜间实验室在西南片区的马伦城袭击了教团设施,其中死亡了一名主教,一名神父,额外还有三十名虔诚的信徒失去了他们的生命…我说的可不是已经教团化的信眾,而是正在城市里正常参与生活,有著自己家人和幸福未来的人们。”
主持人捂著嘴看向观眾席,演播厅一片譁然。
“编號2331案件更是惨绝人寰。”
“也许你们看不到极地改造粘液的痕跡,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团不明物,这座教堂位於西南片区靠近北部区的边陲城市,名叫多港。”
“这座教堂先是遭受了黑客入侵,正在脑机连线並进行教团活动的七十余人当场丧命,另外还有紧隨其后的定点炸弹攻击。”
譁然声更甚。
许知雨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嚯,还真是挺恶人的!
不过许知雨可没傻到单方面相信电视访谈节目里粉墨登场的嘉宾,但这些案件应该是真的。
“听起来这些傢伙並非传言的那样?”
这不废话!
为了水电视节目时长什么都做得出来,许知雨直翻白眼。
佐藤西姆接著道:“由此可见,西城出现的夜间实验室成员极有可能在谋划一场针对新驻教团的大规模袭击,这次只是一次单纯的试探,所以还需要广大市民格外小心,在这里我要为计划会做一些事——如果你们看到任何信息,哪怕只是一个名字,都应该及时联繫我们或wcpd。”
“好吧,我忘了wcpd这帮人是放走罪犯的无能傢伙了。”
一阵哄堂大笑。
许知雨默默调低了音量,因为她感觉到了背后老父亲的凝视。
“听您的意思,关於今天出现的组织成员信息——计划会应当掌握了一些消息?抱歉我是替观眾们问的,大家都很好奇那个全身而退的狂徒到底是什么来路。”
佐藤西姆扶了扶眼镜。
“当然,计划会掌握了很多有关於他们的信息,但我要在这里声明的是,那个神秘傢伙极有可能不是夜间实验室的人。”
许知雨一愣。
显然他没想到这傢伙真有几把刷子。
许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许知雨身旁,沙发明显凹陷了几分,这对父子都死死盯著屏幕,唯有余雨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代號【雾人】,我们是暂时这么称呼他的,说他之前先说说那两个傢伙吧。”
图片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一个是被神父打退的森川静弥,另一个自然是被许生控制的小满了。
老妹倒是打得一手好牌,跟家里说学校有活动,到底哪家学校夏令营是提著镰刀砍教团神父?!
许知雨不明白。
“玉刃——森川静弥。”
“她的样貌我们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几年前有个监控探头拍下过她四分之一的侧脸,ai建模的结果是失败——应当是黑客在擦屁股,所以得藉助广大市民的眼睛,如果发现有和这个罪犯样貌特徵,甚至是穿衣特徵相符的傢伙可以及时联繫我们。”
“血镰——未知。”
“该成员加入的时间可能短於六个月,上一年十二月份的某次公司袭击案件中,这傢伙和玉刃一同出现,彼时格罗姆试验义体原型遭到破坏,他们失手了。”
“这名成员最大的特徵就是那把雨伞,是某种特製的赛博武器,现在我们已经就该武器展开了溯源调查。”
佐藤西姆像是要卖关子一般,话语停住了。
紧接著他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凝重,扭头看向身后灰白天幕下那个模糊不清像是显示bug一般的人影。
“雾人。”
“顾名思义,迷雾中的人。”
“计划会目前能够透露的消息是,这傢伙身上近似於光学迷彩的义体目前市面上,甚至各大公司的实验仓库內都没有。”
轰!
一阵阵惊呼伴隨著不满的嘘声传来。
“好了诸位,先不要激动!”
佐藤西姆示意大伙儿稍安勿躁。
“该名人物我们目前判断的方向是老牌的某些犯罪组织——近年来,犯罪组织之间相互勾连,相互合作和竞爭的態势越来越明显。”
“目前对教团抱有敌意的组织包括『夜间实验室』在內有十余个,但我们系统排查后目前没有任何线索指向这些组织,加之该名成员下手果断、思维敏捷、黑客技能熟稔的特徵,我们目前推断该成员有大概率隶属於某个老牌黑客团伙!”
“黑客团伙往往对公司的敌意最高,教团成员通常不在他们的行动考量范围內——当然这只是猜测,你们要知道,以雾人黑客技能的攻击范围,他有可能在退场时对那名神父使用病毒击杀。”
不知何时余雨也过来了。
不过她似乎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而是捧著水果给两个电视迷削果皮,刀刃精准切下苹果块递给许生,许生拿一块给儿子那边递过去一块,许知雨伸著嘴下意识吃了进去。
三人宛如做了『一家人』一般。
许知雨嚼著苹果脑袋里嗡嗡响,哪能吃出来一点点果香…
“我们做出此猜测的依据是城市罪恶检测系统b&w解析出的一段代码,不过目前解码速度很慢,预估需要五十年,罪犯可不会等我们这么久,不过我们会爭取在短期內对此次事件进行全力侦察。”
主持人此时接著问道:“那您能透露可能属於哪家组织么?”
佐藤西姆耸耸肩,“无可奉告,也许是『错乱』呢?”
我操?
许知雨瞪大眼,强忍著吃惊,死死盯著电视屏幕上的油头男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许知雨脸色古怪靠回了沙发上。
这个佐藤西姆,许知雨已经动了杀心。
“您真会开玩笑,错乱早在十年前就被计划会联合公司剿灭了。”
主持人哈哈大笑。
佐藤西姆本意就是想讲个冷笑话,话锋一转——
“不过友情提示各位:该名成员的残暴和果决程度很高,我们推测是犯罪组织內部高层成员,目前详细能力值还未解析出来,但建议大家不要连结不明网络设备,儘量远离可能加装了屏蔽器的可疑人员,另外不要在网络上隨意探討避免遭受报復。”
电视声音渐渐小了,后面都是主持人带货和讲冷笑话,说些有的没的…
“这傢伙是个混蛋屮的。”
许生低声骂了一句。
许知雨撇过头,老爹,你认真的?我可是挽救了你幸福的家庭欸!
余雨戳了戳许生,显然是不想让许生在儿子面前骂脏话。
看来自己还真给老爹气得不轻。
不过无所谓,让这帮混球猜吧,许知雨站起身想要回房间了。
许生则是继续死死盯著屏幕,脑袋里全是那个雾人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
“不要揭下那个女孩脸上的屏蔽器,是什么意思?”
彼时的许生拿这当作威胁,犯罪集团成员应该是为了避免暴露拿自己家人作为筹码,毕竟雾人可以喊出自己的名字。
可转念一想,他似乎觉得雾人没必要这么麻烦,完全可以一石二鸟。
假使他不是夜间实验室的成员,那么救走两名夜间实验室成员一定是处於某种合作关係,既然已经选择站在对立面,如果是许生,他会选择把所有事情处理完毕,这样既符合合作逻辑,又能对西城官方造成损失。
没错。
老刑警都会站在罪犯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而导致今天这场事件走向奇怪的原因,说出来也许有些奇怪——
雾人可能对自己没有恶意!
这倒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是雾人完全可以在救走夜间实验室成员的前提下杀死那个神父,如果那傢伙死了,许生可就不是休假这么简单了。
这种想法一经出现就如同覆水般难收,许生愣愣地吃著苹果,旁边的余雨默不作声。
叮铃铃——
许生脑机里响起电话。
他看了眼熟悉的名字当著妻子的面接了起来。
是那个早已离开警队的好兄弟。
“喂喂餵?你这傢伙怎么没反应?今下午的事情没事吧?我猜猜——行政休假奖金取消?”
那头看样子是在调侃。
许生怒骂了一句,“我老婆在,別让我给你小子赏几句!”
那头打了个哈哈,“得得得,我错了行吗?不过你是不是没看我给你的手机?”
许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摸到方块物后他鬆了口气,“抱歉,事情太多了…”
他还以为朋友是通过这部手机联繫了自己呢。
结果那头语气超乎预料的严肃。
“兄弟,我的意思並不是要用手机给你发消息。”
“你上次让我追踪的信號我这儿都提示了,你手机也应该收到了简讯才对——”
许生听著那头的话猛然坐起。
“你个傻逼,那个被追的信號就在你附近几公里范围內!现在还在…”
许生死死看著屏幕上的信息,简讯的內容很简单:
【23:12前】
【#¥已侦测到信號】
【距离:2.2公里】
……
……